胡小刀挥剑的手臂已酸麻如灌铅，墨剑剑锋上的蓝光黯淡了几分，方才斩落的四个蛇头在断颈处蠕动着复归原位，九个头颅依旧在半空摇曳，蛇瞳里的凶光愈发炽盛。他刚要再提真气，丹田处的滞涩骤然翻涌，胸口像是被巨石碾过，一口腥甜再也忍不住，殷红的血沫顺着嘴角淌下。
“不对劲！”胡小刀眼前阵阵发黑，毒气已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视线里的蛇头开始模糊重影，“为何砍了又长？难不成这些头都是假的？”
“傻小子！不是长，是移！”胡墨樵的声音带着咳血的嘶哑，他捂着肩头的毒伤踉跄上前，指尖银针因灵力不继而微微颤抖，“这妖物的九个头能在颈间流转，你砍的都是它故意露出来的假头，真头藏在里面换位置！”
话音未落，九头蛇妖猛地甩动脖颈，九个头颅如陀螺般旋转起来，蛇信子交织成一片腥风，最中间的头颅突然隐入其余八个之后，原本左侧的一个蛇头瞬间移到正中，张开血盆大口就朝胡小刀咬来。胡小刀勉强侧身，肩头还是被蛇牙擦过，布料瞬间被毒涎腐蚀出两个黑洞，肌肤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何灵苏扶着树干站起来，她后背撞在树上时已震碎了脏腑，嘴角不断溢出黑血，却依旧死死攥着最后半瓶腐骨黑水，“小刀，你撑住，我和胡前辈帮你解毒！”
胡墨樵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扶住胡小刀，将他半架在藤蔓丛边。胡墨樵颤抖着摸出银针，不顾自己手臂上蔓延的黑紫毒纹，精准刺入胡小刀百会、膻中、丹田三大要穴，灵力如细流般顺着银针渡过去，试图压制他体内的毒气。何灵苏则咬破指尖，将精血抹在胡小刀眉心，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碧绿色的解毒丹，强行塞进他嘴里，自己则盘腿坐下，双手按在胡小刀后背，将仅剩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前辈，你们……”胡小刀眼眶发热，他能感觉到两人的灵力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胡墨樵的手已经开始僵硬，何灵苏的气息也越来越急促，“别管我了，你们先顾着自己！”
“闭嘴！”胡墨樵低喝一声，咳得更厉害了，嘴角的血滴落在胡小刀衣襟上，“我们俩老骨头活够了，你不能死！神农鼎在你身上，还有……还有楚倾城等着你来救！”
何灵苏也喘着气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这毒霸道，单靠丹药和银针压不住，必须以我们的灵力为引，帮你把毒气逼到墨剑里……你的剑有噬魂珠，能暂时吸纳毒素。”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加大了灵力输出。胡小刀只觉得两股温热的力量在体内交汇，如同两条小火龙，硬生生将游走的毒气往手臂逼去。他咬牙运转玄武真气，引导着毒气顺着经脉涌向握剑的右手，墨剑上的噬魂珠突然亮起一道幽暗的红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主动牵引着毒气涌入剑体，剑身瞬间蒙上一层黑紫色的光晕。
随着毒气被逐渐逼出，胡小刀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他低头看向胡墨樵和何灵苏，心头猛地一沉——胡墨樵的半边脸已经变成了青黑色，毒血顺着银针的针尾渗出；何灵苏的嘴唇毫无血色，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两人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前辈！”胡小刀刚要说话，就被胡墨樵打断：“别分心！看好蛇妖的头，注入我二人灵力的噬魂珠能认魂，它会给真头做标识！”
胡小刀抬头望去，果然见墨剑上的噬魂珠红光闪烁，一道极细的红芒射向九头蛇妖。此时蛇妖的头颅又在旋转，红芒却如影随形，始终锁定着其中一个头颅——那头颅比其他八个略小，蛇瞳是诡异的暗红色，之前一直藏在最里面，此刻正试图再次移位。
“找到了！”胡小刀眼中闪过厉色，丹田处的真气虽未完全恢复，却也足够支撑一击。他猛地挣脱两人的搀扶，双脚在地面一蹬，身形如箭般窜出，墨剑上凝聚起丈许长的剑气，剑气中既有玄武真气的淡蓝，又有噬魂珠的暗红，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嗡鸣。
九头蛇妖察觉到危险，八个假头同时朝胡小刀扑来，毒牙闪着寒光，毒雾喷薄而出。胡小刀却不闪不避，手腕翻转，墨剑避开扑来的假头，以雷霆之势斩向被红芒锁定的真头。
“噗嗤——”
剑气瞬间斩断了真头，黑色的血液如喷泉般涌出，蛇颈处的伤口里传来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八个假头瞬间失去了支撑，纷纷掉落在地，在地上扭动了几下便化作黑气消散。九头蛇妖的庞大身躯晃了晃，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地面尘土飞扬，蛇身不断抽搐，很快便没了动静。
胡小刀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刚要回头，就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两声。他急忙转身，只见胡墨樵和何灵苏双双倒在地上，气息已经微弱得如同游丝。
“前辈！何姑姑！”胡小刀冲过去跪在两人身边，颤抖着扶起胡墨樵，“你们撑住，我这就找丹药救你们！”
胡墨樵虚弱地摇了摇头，抓住胡小刀的手，他的手已经冰冷僵硬，却依旧用力：“没用了……毒已经侵入心脉，回天乏术了……”他喘了口气，眼神却变得清明起来，“小刀，我们俩欠前城主的，欠楚家的，这辈子都没机会还了……你一定要去救楚倾城，她是前城主唯一的血脉，不能落在楚厉那奸贼手里……”
何灵苏也艰难地抬起手，握住胡小刀的另一只手，她的脸上已经没了血色，声音细若蚊蚋：“我和胡前辈……这辈子，一个行医，一个用毒，看似相悖，实则同源……今日，便将这医毒双技，传给你……”
话音刚落，胡墨樵和何灵苏同时闭上眼睛，眉心处分别亮起一道金色和一道紫色的光芒。两道光芒缓缓升起，化作两团光晕，慢慢融入胡小刀的眉心。胡小刀只觉得脑海中突然涌入无数信息，无数晦涩的医书典籍、繁复的针灸图谱、千奇百怪的毒方、炼制毒物的手法……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流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仿佛他已经钻研了数十年。
这是冥想传功，以自身残魂为引，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承，一旦传功完成，传功者便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胡小刀眼眶通红，泪水忍不住滚落，他想拒绝，却被两人的力量禁锢着无法动弹，只能感受着那源源不断的知识涌入脑海，感受着两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前城主待我们恩重如山……可我们却没能护住楚家……”胡墨樵的声音越来越轻，眼中满是愧疚，“小刀，你记住，楚厉那奸贼野心勃勃，他要的不仅仅是城主之位，还有神农鼎和……藏在楚家的上古秘宝……你一定要保护好神农鼎，救出楚倾城，替我们……替前城主报仇……”
何灵苏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医能救人，毒能惩恶……你要记住，无论行医还是用毒，都要守住本心……不要像我一样，年轻时走了太多弯路……”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两人眉心的光芒彻底消散。胡墨樵的手无力地垂落，何灵苏的头也歪向一边，两人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脸上却带着一丝释然。
胡小刀跪在地上，紧紧攥着两人的手，泪水砸在地上的泥土里，溅起细小的尘埃。他脑海中回荡着两人的话语，回荡着那些涌入的医毒知识，心中像是被巨石堵住，痛得无法呼吸。
林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九头蛇妖的尸体还在散发着腥气，远处的风声呜咽，像是在为两人送行。
胡小刀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泪水逼了回去。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悲伤已经被坚定取代。他小心翼翼地将胡墨樵和何灵苏的尸体放平，整理好他们的衣衫，然后站起身，对着两人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何姑姑，你们放心，我胡小刀在此立誓，必定救出楚倾城，手刃楚厉，为你们报仇，为前城主报仇！”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在山谷中回荡。随后，他将墨剑插回腰间，抱起神农鼎，目光望向楚厉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
胡小刀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转身毅然走进了密林深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