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破开无涯海的晨雾,兰芷立在船舷边,海风吹得她裙裾翻飞,发间还沾着星点水雾。胡小刀服下清灵丹后,盘腿坐在甲板上调息,神农鼎在掌心微微发烫,与体内冰蚕的蓝光遥相呼应,正一点点驱散着经脉里残留的阴煞。
“这飞舟是爷爷留下的,速度虽不算顶尖,却能避开大部分海妖的探查。”兰芷转过身,手里端着盏温热的灵茶,笑意盈盈地递过来,“过了前面的珊瑚礁,就能进入仙门管辖的海域,到时候燕南天再想追来,就得掂量掂量仙门的规矩了。”
胡小刀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她的手背,却莫名感到一丝凉意——这凉意并非海风所致,倒像是深海里的阴寒,与之前在兰芷身上感受到的温润灵气截然不同。他心头微动,不动声色地将茶盏凑到唇边,余光却瞥见她耳后颈处,有片极淡的银鳞在晨光下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怎么了?可是茶不合口味?”兰芷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关切,可那关切背后,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胡小刀放下茶盏,指尖悄悄扣住墨剑的剑柄,面上却装作疲惫的模样:“许是在地牢里耗得太久,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对了,你师傅的古籍里,除了替身塑魂术,还提到过冰蚕的来历吗?”他故意提起冰蚕,想试探眼前人的反应——真正的兰芷根本不知道冰蚕。
兰芷的眼神明显滞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古籍里多是关于神农鼎的记载,冰蚕的事倒没细说。等回了仙门,我们再找仙师请教便是。”她的指尖不自觉地划过船舷,指甲缝里竟残留着一点深蓝色的鲛珠粉末——那是深海鲛人独有的分泌物,寻常修士根本不会接触到。
胡小刀的心沉了下去,看着兰芷的动作,他想起前世在古籍中见过的记载:南海鲛人擅长幻化之术,能模仿他人的容貌与声音,甚至能短暂复制对方的灵气波动,唯有在情绪波动时,耳后会露出银鳞,指尖也会残留鲛珠粉末。
就在这时,飞舟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船底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撞上了什么硬物。兰芷脸色骤变,一把抓住胡小刀的手腕:“不好!是燕南天的噬魂阵延伸到了海上!快跟我进船舱躲——”
她的话还没说完,胡小刀突然反手扣住她的脉门,灵力瞬间涌入她的经脉。只听“嗤啦”一声,兰芷的身形突然扭曲起来,白皙的皮肤裂开道道缝隙,深蓝色的鳞片从缝隙里翻涌而出,原本温柔的嗓音也变得尖锐刺耳:“你竟识破了我的伪装!”
话音未落,她的容貌已彻底改变——人身鱼尾的鲛女浮在甲板上,深蓝色的鱼尾拍打着船板,溅起的水珠里都带着淡淡的阴煞。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根黑色的骨笛,放在唇边一吹,尖锐的笛声瞬间穿透晨雾,远处的海面下,无数黑色的影子正朝着飞舟快速游来,竟是被噬魂虫控制的海妖。
“燕南天许诺我,只要擒住你,就帮我突破化形期。”鲛女的声音里满是贪婪,骨笛的笛声愈发急促,“你以为凭这点小聪明,就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胡小刀冷哼一声,墨剑出鞘,蓝光剑气瞬间劈向鲛女。鲛女却早有防备,鱼尾一摆,身形化作道残影,躲开剑气的同时,骨笛指向胡小刀的胸口:“定身咒!”黑色的咒印从笛尖飞出,朝着胡小刀的丹田扑去。
就在咒印即将触到他的瞬间,掌心的神农鼎碎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将咒印瞬间击溃。胡小刀趁机纵身跃起,剑气横扫,将围上来的海妖斩成两半,黑色的血水流在甲板上,瞬间被神农鼎的金光蒸发。
“没用的!这飞舟早已被燕南天布下了结界,你逃不出去!”鲛女嘶吼着,骨笛的笛声突然变得诡异,胡小刀的识海竟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细虫在啃噬他的魂魄。他这才发现,飞舟的四周,不知何时已笼罩起一层黑色的雾气,雾气里,燕南天的灵体正缓缓凝聚,红光比在地牢时更加浓郁。
“胡小刀,我说过,你逃不掉的。”燕南天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带着戏谑的笑意,“这鲛女的幻化术,连仙门的金丹修士都能骗过,没想到竟被你识破了,倒是我小看了你。”
灵体渐渐凝实,燕南天的身影出现在雾气中央,他的灵体周围,环绕着无数噬魂虫,黑色的雾气就是由虫群凝聚而成。鲛女见燕南天现身,忙跪伏在甲板上,语气恭敬:“大人,属下无能,没能——”
“无妨。”燕南天挥了挥手,黑色的雾气瞬间将鲛女包裹,只听一声惨叫,鲛女的身形竟被雾气吞噬,连带着她的灵力都被燕南天吸了过去,“废物,留着也没用。”
胡小刀握紧墨剑,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冰蚕的蓝光与神农鼎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在周身形成道防护罩。他知道,此刻硬拼绝非燕南天的对手,必须找到结界的弱点。可不等他细想,燕南天的灵体突然化作道红光,朝着他的丹田扑来:“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红光瞬间穿透防护罩,胡小刀只觉得丹田一阵剧痛,灵体像是要被强行拽出体外。他想起兰芷传的秘术,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神农鼎上,鼎身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将他的身形包裹起来。燕南天的灵体撞在金光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红光暗淡了几分。
“又是这破鼎!火衣这贱人!”燕南天怒吼着,灵体周围的噬魂虫疯狂涌向金光,试图将金光啃噬出缺口,“胡小刀,你以为凭这鼎,就能挡住我?这次我定能夺舍成功!”
噬魂虫的数量越来越多,金光的光芒渐渐减弱。胡小刀的识海剧痛难忍,魂魄像是要被撕裂,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燕南天夺舍。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兰芷传的“换魂秘术”——这秘术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借助神农鼎的力量,在夺舍的瞬间,将对方的灵体与替身的魂魄互换。
他之前制作的假肉身虽留在了地牢,可储物袋里,还藏着用自身精血和妖兽油脂制作的“魂牌”——那是兰芷特意让他准备的,说是以防万一。胡小刀忍着剧痛,指尖在储物袋里摸索,终于摸到了那块温热的魂牌,将精血滴在上面,同时运转秘术口诀,对着神农鼎低喝:“换魂!”
鼎身的金光突然变得诡异,不再是之前的耀眼,而是化作道暗红色的光,将胡小刀的身形与燕南天的灵体同时包裹。燕南天的灵体正全力冲击胡小刀的丹田,根本没察觉异样,直到灵体即将进入丹田的瞬间,暗红色的光突然爆发,将他的灵体猛地拽向魂牌。
“怎么回事?!”燕南天的惨叫声响起,灵体被红光包裹,竟无法挣脱,“这是什么秘术?!”
胡小刀趁机后退,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将残留的灵体气息驱散。他看着燕南天的灵体被魂牌吸附,灵体周围的噬魂虫开始溃散,知道秘术成功了。魂牌的力量有限,只能暂时困住燕南天的灵体,可他也已灵力枯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燕南天的灵体在红光里挣扎,红光却越来越淡,显然魂牌的力量正在减弱。他看着胡小刀,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带着一丝复杂:“胡小刀,你可知为何我非要夺舍你?”
胡小刀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生怕他还有后手。
“因为你的体质。”燕南天的声音渐渐虚弱,灵体的红光开始变得透明,“你是先天雷火体质,而我,还有冰魄仙子,都是先天不足的体质。当年我与冰魄仙子结为道侣,她为了救我,耗尽了修为,生下女儿后,就陷入了沉睡。”
灵体的挣扎渐渐停止,燕南天的声音里多了丝悲凉:“我研究了百年,才发现雷火体质的人,能引动天地间的雷火之力,不仅能治好我的先天不足,还能唤醒冰魄仙子,救我的女儿。之前给你的功法,虽有噬魂咒,却也藏着真正的修炼心法,那是我毕生的修为所化。”
他的灵体突然飘起,朝着胡小刀飞来,胡小刀想躲开,却发现灵体里飞出枚青色的玉佩,落在他的掌心。玉佩温热,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竟是也是用先天玉王炼制而成。
“这玉佩能感应到冰魄仙子的沉睡之地,她在此地极北的冰原下,当年被噬魂咒反噬,只有你的雷火之力能解。”燕南天的灵体越来越透明,声音也变得微弱,“我的女儿……她叫燕灵儿,在仙门的外门修行,她的体质和我一样,先天不足,只有你能救她……而你身上的蛊毒也只有她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