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神定气,目光如炬,盯着妇人手腕处的穴位,手腕微沉,银针精准地刺入内关穴。随即,他手法娴熟,又接连在足三里、中脘穴施针,银针入穴的瞬间,便见那金光顺着穴位缓缓渗入肌肤。妇人只觉一股暖流顺着穴位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空荡荡的小腹竟生出一丝暖意,连日来的恶心感也消散了不少,浑身的乏力感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胡小刀收针,又取出一枚醒神丹,递给妇人:“服下此丹,助你排出体内残留的邪毒。”妇人毫不犹豫地接过,仰头服下。不过盏茶功夫,她便觉腹中一阵翻涌,随即干呕几声,吐出一口紫黑的浓痰。那浓痰落在地上,竟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之气,熏得周遭的百姓又后退了几步。
妇人吐完,只觉浑身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惊喜地喊道,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我……我有力气了!我能站稳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干枯如老树皮的手指竟泛起了血色,脖颈处的紫黑纹路也淡了几分,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一般,焕发出勃勃生机。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撕心裂肺,像是濒死的野兽发出的哀嚎,瞬间刺破了场中的平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被李墨喂下丹药的老者,正抱着肚子在地上剧烈翻滚,脸色由方才的潮红转为铁青,像是被人涂上了一层青漆,嘴角溢出白沫,浑身抽搐不止,四肢僵硬得如同枯枝。
他脖颈处的紫黑纹路疯狂蔓延,竟如蛛网般爬满了整张脸,连眼白都变成了青黑色,双眼翻白,眼看便要不行了。百姓们哗然一片,脸上满是惊恐,方才的质疑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墨彻底慌了神,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他连忙扑上前去,伸手探向老者的脉搏。指尖刚触到老者的皮肤,便觉一股冰寒的邪毒顺着指尖窜入体内,像是无数根冰针在扎着骨头,他猛地缩回手,脸色煞白如纸,声音都在颤抖:“怎会如此?这神药明明……明明是有效的啊!”有效?”胡小刀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像是冬日的寒风,刮过众人的耳畔。他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老者,朗声道,那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喧哗,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你这哪里是什么神药?分明是用邪毒强行激发人体潜能的毒物!这丹药里的毒素,比逍遥散还要猛烈数倍!”
他的目光扫过面色煞白的李墨,又转向围观的百姓,声音愈发沉肃:“短期服用,看似能让人精神焕发,实则是在蚕食脏腑,榨干生机!今日他若不是被你喂下这丹药,凭他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生机,再辅以醒神丹慢慢调理,尚有一线生机,可现在……”
胡小刀话未说完,地上的老者便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像是油灯耗尽了最后一点灯油,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那双浑浊的眼睛,到死都圆睁着,满是不甘与痛苦。
百姓们见状,顿时哗然。惊呼声、怒骂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炸了锅一般,朱雀大街上的气氛瞬间沸腾到了极点。
“原来牛掌柜的神药,竟是要命的毒药!”一个汉子率先反应过来,怒声嘶吼,眼中满是悲愤,“我那弟弟,就是吃了这劳什子神药,没几日便没了!我还以为是他身子弱,原来竟是被这毒物害了!”
“我的天!我前几日还买了三斤那紫黑糕点,幸好没吃多少!”一个妇人捂着胸口,后怕地拍着胸膛,脸色惨白,“怪不得吃了之后总觉得头晕眼花,浑身不得劲!”
“这李神医,就是个骗子!亏得我还把他当成活神仙,掏光了家底买他的神药!”一个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拐杖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骗子!害人精!”
愤怒的声浪此起彼伏,像是汹涌的波涛,一浪高过一浪。百姓们看向李墨的眼神,满是怨毒与怒火,那目光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不知是谁先捡起了地上的石子,朝着李墨砸去,骂道:“骗子!害人精!还我家人的性命!”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数的石子、烂菜叶、臭鸡蛋朝着李墨砸去。李墨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些石子砸在身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却连躲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任由百姓们的怒火倾泻而下。
元珠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调色盘一般。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服用的那些“神药”,想起服下后那短暂的舒缓与随之而来的头晕脑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瘫在地上的李墨,厉声喝道,声音里满是震怒与后怕:“你……你竟敢欺瞒本公主!用这等歹毒的毒物来糊弄我!若不是胡先生今日揭穿此事,本宫岂不是也要落得那老者一般的下场!”
胡小刀见时机成熟,抬手一挥,掌心雷火骤然炸开,赤金色的光芒如骄阳般炽烈,瞬间映亮了整条朱雀大街。那光芒驱散了空气中的阴霾,也照亮了百姓们愤怒的脸庞。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月,两人目光交汇,心领神会。
苏清月指尖微动,那些缠绕在她指间的灵网丝线骤然亮起,泛着淡淡的银光。丝线在空中交织穿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须臾之间,便织成一面巨大的水镜,悬于半空之中,澄澈如琉璃。
水镜之中,画面流转,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百姓的眼前。先是牛风马站在鎏金楼阁顶层,脚下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那些金银闪着刺眼的光芒,映得他满脸贪婪。他仰天狂笑,笑声尖利刺耳,像是夜枭的啼叫,癫狂的模样令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画面一转,牛风马将一串毒珠佛珠掷在地上,佛珠裂开,紫黑的毒粉弥漫开来,落在地上,竟将坚硬的青石板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那些毒粉随风飘散,像是无形的杀手,悄无声息地钻入人的口鼻。
最后,画面定格在牛风马的脸上。他正摸着自己麻木的脸颊,原本贪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与恐惧。水镜旁,胡小刀的声音适时响起,解释道:“这是他发现自己早已被仇枭种下邪毒,沦为傀儡的瞬间!”
百姓们看着水镜中的画面,脸上的愤怒愈发浓烈,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诸位百姓!”胡小刀的声音掷地有声,如惊雷般炸响在街巷上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牛风马的逍遥散,根本不是什么延年益寿的神药!那是用邪毒炼制的毒物!他以毒粉惑人心智,以钱财织成浊网,吸尽你们的神志,榨干你们的血汗!”
他抬手,指向天际依旧翻涌的墨云,那墨云沉沉压顶,像是随时会倾覆下来,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振奋人心的力量:“那墨云,那紫黑的光纹,皆是仇枭的阴谋!他利用牛风马这枚棋子,布下这张覆盖八荒的浊网,妄图吞噬灵网的灵力,吸尽天下人的气运,让生灵涂炭,让天下沦为炼狱!而牛风马……不过是仇枭手中一枚光鲜亮丽的弃子罢了!”
水镜中的画面,依旧在缓缓流转,将牛风马与仇枭的勾结,将那歹毒的阴谋,清晰地展现在每一个人的眼前。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连风都像是静止了一般。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那怒吼声里,有愤怒,有不甘,有觉醒,像是沉睡的雄狮,终于睁开了双眼。
“杀了这骗子!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捣毁鎏金阁!砸了牛风马的老巢!”
“我们要醒神丹!我们要活下去!”
愤怒的声浪掀翻了整条朱雀大街,震得檐角的瓦片簌簌作响。那些被邪毒控制许久的百姓,眼中燃起了久违的怒火与希望,他们攥紧了拳头,看向鎏金阁的方向,眼神中满是决绝。那目光,像是燎原的星火,足以焚毁一切黑暗。
元珠浑身颤抖,她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百姓,又看向胡小刀,眼中满是愧疚与后怕。她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先生……本公主错怪你了!若不是你今日揭穿这惊天阴谋,炎凰国的百姓,怕是要尽数沦为这邪毒的傀儡,炎凰国,也要毁于一旦!”
她猛地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看向身后的卫士,厉声喝道,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本公主命令!封锁全城,缉拿牛风马与所有党羽!凡持有醒神丹坊丹药者,一律免罪!凡能协助缉拿凶徒者,重重有赏!”
朱雀大街上,百姓们的怒吼声震天动地,那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如火山般爆发,滚滚热浪,席卷了整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