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莽昆仑深处的洞府时,暮色已漫过嶙峋的山岩,将青黑色的岩壁染成了暗褐色。这洞府是胡小刀早年在雷火矿脉历练时,偶然寻得的天然岩洞,洞口以百炼玄铁封了大半,又刻上三层敛息符文,能将洞内的灵力波动与气息尽数遮掩,洞壁上嵌着暖玉,中央燃着驱寒的赤阳灵炭,橘红色的火光舔舐着空气,将洞内烘得暖意融融。
胡小刀落座在石桌旁,指尖轻敲着冰凉的石面,将散修口中听闻的黑龙之事一一告知几人,声音沉肃:“那黑龙盘踞在不老泉附近已有月余,据散修所言,它本是黑水崖的蛟龙,吞了一枚雷火矿晶后化蛟为龙,性情愈发凶戾,已伤了数十名前去取水的散修,甚至有一名元婴初期的修士,折在了它的龙爪下。不老泉的泉水能淬体、炼高阶丹药,是我们后续恢复修为、炼制破障丹的关键,若不除了这孽畜,日后取泉取水皆是麻烦,甚至会引来其他修士窥探,暴露我们的踪迹。”
林红妆闻言,当即霍然起身,腰间软剑“铮”地出鞘,剑刃擦过空气,带出一道冷冽的弧光,剑身上的倒刺泛着寒芒。她眉峰微挑,眼底翻涌着跃跃欲试的战意,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正好我体内蛊毒尽除,修为恢复了七八成,这黑龙既能伤元婴修士,倒也配让我活动活动筋骨。走,去会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孽畜!”
“我与你同去。”苏清月也收了剑鞘,清月剑被她握在掌心,剑脊上的冰纹在火光下隐隐流转,散发出丝丝寒气,“黑龙属水,且吞了雷火矿晶,水火交融之下皮糙肉厚,寻常兵刃难伤其分毫。需小刀以雷火至阳之力缠缚它的行动,我以冰灵力冻裂它的鳞甲缝隙,再配合红妆你的软剑刁钻之势,方能直击它的要害。”
胡小刀颔首,转头看向兰芷与莫愁,语气带着叮嘱:“你们二人留在洞府,将防御阵法再加固两层,我留六道雷火符与一包迷踪草,若有修士或妖兽靠近,先以迷踪草撒在洞口,掩去气息,雷火符能暂阻来敌一炷香的时间,切记不可贸然出手,等我们回来。”
兰芷与莫愁应声答应,莫愁翻出一个锦盒,取出一包淬了冰灵粉的银针递给胡小刀,银针细如牛毛,针尾系着红绳:“这银针以极北冰蚕丝裹了冰灵粉,能暂时冻住妖兽的经脉,若缠斗时遇上险况,或许能用得上。”
三人收拾妥当,趁着夜色出发。莽昆仑深处的夜风寒冽刺骨,卷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如针扎般疼,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消散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山路崎岖,两侧的岩石被地底雷火熏得赤红,偶有松动的碎石滚落,砸在山涧中,发出沉闷的回响,惊起几只藏在岩缝里的夜枭,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黑暗中。
行至三更时分,终于抵达不老泉所在的峡谷。这峡谷三面被百丈高的崖壁环抱,谷底便是不老泉,平日里泉水清冽见底,泉底的鹅卵石都看得一清二楚,泉边生满了朱颜草、凝露花、续骨藤等奇花异草,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站在泉边,连呼吸都带着草木的清润。可此刻入目,却是一片狼藉:泉边的草木被烧焦大半,焦黑的枝干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还冒着淡淡的青烟,泉水被染成暗赤色,混着黑红的血迹与碎肉,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膻味——那是龙血与妖兽血混合的气息,呛得人鼻腔发紧,几欲作呕。
三人刚踏入峡谷口,脚下的碎石还未落定,便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自泉底炸开,声浪如鼓,掀得崖壁上的积雪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紧接着,一道庞大的黑影从翻涌的泉水中跃出——那黑龙体长近百丈,通体覆盖着如黑铁铸就的龙鳞,每一片鳞片都有磨盘大小,鳞甲缝隙间渗着暗黑色的血,显然此前也受过伤。它的龙爪如磨尖的玄铁,泛着森冷的寒光,指尖能清晰看到凝固的血痂,一双龙眼如两盏烧红的灯笼,死死盯着三人,瞳仁中满是凶戾,龙息喷吐间,带着灼人的热浪与刺鼻的腥气,落在地上的水珠,竟能将青石蚀出小坑。
“孽畜,伤了这么多无辜之人,今日便取你性命!”胡小刀低喝一声,抬手祭出玄雷旗。十二面玄色旗幡瞬间腾空,旗面上的雷纹如活物般暴涨,紫黑色的雷光如游龙般在旗间穿梭,转瞬连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雷火如暴雨倾盆,裹着噼啪的爆响,朝着黑龙砸去。
黑龙甩动龙尾,那尾如千年古木制成的巨鞭,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在雷网上,发出“噼啪”的爆响,竟直接将雷火扫开大半,雷网瞬间出现一道缺口。它根本不与胡小刀缠斗,三角状的头颅一摆,龙爪一探,带着破空之势,直扑苏清月——显然是凭着妖兽的本能,察觉到她的冰灵力对自身水属性有克制。
苏清月侧身急闪,堪堪避过龙爪,龙爪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的劲风竟将她的外袍撕开一道口子。她指尖凝冰,清月剑裹挟着冰灵力,如一道寒芒刺向黑龙的左眼,剑刃撞在龙鳞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竟只在鳞甲上留下一道浅痕,反震的力道顺着剑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强压了下去。
林红妆趁黑龙注意力全在苏清月身上,足尖点地,身形如灵猫般贴着地面绕到黑龙身后。她手中软剑如灵蛇出洞,顺着龙尾的鳞缝缠了上去,灵力催至极致,剑刃上的倒刺死死勾住龙鳞,猛地一割——“嗤”的一声,数片龙鳞被硬生生掀落,黑红色的龙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瞬间腐蚀出数个小坑,散发出刺鼻的焦味。
黑龙吃痛,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声浪震得三人耳膜生疼,它猛地回身,巨大的头颅转向林红妆,龙息如烈火般喷薄而出。那火焰并非凡火,而是带着水毒的黑焰,呈暗紫色,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地面的青石瞬间化作岩浆,滋滋作响。林红妆躲闪不及,眼看要被黑焰吞噬,胡小刀眼疾手快,催动玄雷旗,十二面旗幡瞬间合拢,布下一道厚实的雷火屏障,黑焰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阵阵黑烟,堪堪将黑焰挡下,只是雷火屏障也黯淡了几分。
“它的逆鳞在脖颈处!”苏清月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黑龙脖颈下方——那里有一块鳞片颜色稍浅,呈暗金色,与周围漆黑的龙鳞格格不入,边缘还微微翘起,正是龙类防御最弱的逆鳞所在,“小刀,你以雷火锁链缠住它的身体,锁死它的四肢与龙尾,我去刺逆鳞!”
胡小刀立刻会意,玄雷旗的雷纹再次亮起,紫黑色的雷光暴涨数倍,十二面旗幡分作十二方位,将黑龙困在中央,雷火如锁链般层层缠绕,死死缚住它的身躯,尤其是四肢与龙尾的连接处,雷光最是密集。黑龙剧烈挣扎,庞大的身躯扭动着,龙鳞与雷火摩擦,发出滋滋的焦糊气味,它嗷嗷直叫,庞大的身躯撞向四周的崖壁,碎石如雨般落下,砸得地面震颤,却始终挣不脱雷火锁链,只是雷火锁链的光芒,也在一点点黯淡。
苏清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足尖踏在崖壁的凸起处,借力跃起,清月剑凝聚全身冰灵力,剑刃泛着冰蓝色的寒光,如一道流星划破夜色,朝着黑龙的逆鳞刺去。“噗”的一声,剑刃破开逆鳞的防御,没入半寸,黑龙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龙吟,震得峡谷都在晃动,它的身体猛地弓起,浑身鳞甲炸开,蛮力挣断雷火锁链,庞大的身躯如一座小山,朝着苏清月狠狠撞去。
“小心!”胡小刀心头一紧,顾不得灵力耗损带来的眩晕,凝起雷火小剑,朝着黑龙的头颅掷去。雷火小剑带着破空之声,如一道闪电,重重撞在黑龙的额头上,炸开一团刺目的雷光,黑龙的动作骤然一滞,额角的龙鳞被炸碎数片,黑血顺着额头淌下,滴在地上,冒起阵阵白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红妆的软剑如毒蛇吐信,再次精准刺向黑龙的逆鳞。这一次,她将全身灵力尽数灌注剑中,软剑竟绷得笔直,如长枪般彻底穿透逆鳞,没入黑龙的脖颈深处,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剑尖触到龙筋的触感。她手腕一转,剑刃搅动,黑龙的动作瞬间迟缓下来,龙眼的红光渐渐黯淡,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砸得地面剧烈震颤,黑血汩汩淌出,很快便染红了不老泉的半汪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