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装的倒是挺像

仕兰中学的人潮像被无形闸门调控的溪流，从各栋教学楼的出口汩汩涌出，最终在操场上汇聚成一片海洋。

秋日的阳光不算炽烈，却把每个人脸上或好奇或紧张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当这数百名学生真正踏入操场区域时，一阵压抑的惊叹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几乎认不出这是那个他们每日做操、上体育课的地方。

操场四周，一道高三米，厚约半米的透明能量屏障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场地严密封锁。屏障表面流淌着淡蓝色、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微光，每当有人靠近一米范围内，那片区域的微光就会微微加速流转，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嗡”低鸣。

每隔十米，就有一名肩章上绣着魔管所徽章，那是交错的法杖与剑的工作人员笔直站立。他们腰间的装备带上挂着多种装置，类似警棍的银色短棍、巴掌大小的能量盾发生器、还有闪烁着绿色信号灯的小型通讯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操场中央的改造。原本平整的草坪被移除，露出了下方的硬化土层。此刻这片区域被铺设上了数以百计的银灰色合金板。这些板材约两米见方，边缘有精密咬合的卡槽，彼此连接后形成了复杂地形。

有的区域垒起了半人高的矮墙，墙面上故意做出破损的痕迹；有的地方堆叠着模拟建筑废墟的混凝土块，钢筋裸露；还有几处设置了需要匍匐通过的网格通道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整个布局显然经过军事化设计，视线遮蔽点、撤退路线、集结点都隐含其中，既能最大限度模拟遭遇战环境，又能确保一旦发生意外，内部人员可以快速疏散到安全区域。

“这……这是昨晚变出来的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扶了扶镜框，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昨晚十点离校时路过操场，那时还一切正常。”他身边的同伴咽了口唾沫，“也就是说，他们用不到十二小时就……”

“魔管所的工程队，听说都是魔法少女用能力辅助的。”前排一个消息灵通的女生压低声音，“土系、金系的能力者联手，一夜之间造个堡垒都不成问题。”

方源随着三年二班的人流缓慢移动，袖口下的手指微微蜷曲。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切。

这个名为“魔管所”的国家超自然力量管理机构，展现出的组织力和执行力远超他最初预估。

昨夜那场短暂的变身战斗，痕迹应该在天亮前就被处理干净。而对方却能如此迅速地锁定仕兰中学，并在一夜间完成这样规模的布防与改造，这绝不只是反应快那么简单。

“这是一次早有预案的应急演练，只是我的出现给了他们启动的理由。”方源冷静判断，“或者说，昨晚的‘黑焰魔法少女’事件，被他们纳入了某个更大的调查框架中。”

而锁定仕兰中学的最直接线索，十有八九是那枚遗失的校徽——那枚在暗火战裙凝聚时，不知被狂暴能量震飞至何处的金属徽章。方源猜测很可能已被魔管所回收，成为了指向仕兰中学的铁证。

果然，在学生们按班级顺序、在班主任带领下分批通过屏障唯一入口时，两名工作人员正逐一检查。左侧那位手持平板电脑，摄像头对准每个学生的面部进行扫描，右侧那位则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人左胸位置——那里本该别着仕兰中学的菱形校徽，白底蓝纹，中央是仕兰的篆体字样，整体看起来犹如一朵剑兰。

方源今天的校徽别得端正无比，金属边缘在阳光下反射出规整的光点。他昨晚去找路明菲，正是为了这枚小小的徽章。他记得路明菲曾在体育馆更衣室捡到过一枚遗失的校徽，而补办流程需要班主任签字、学生处审核、总务处备案，至少三个工作日。

“方源，接下来该不会就这样暴露了吧？怎么办？”路明菲几乎是贴在他身后走着，声音压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还带着点发颤的尾音。她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冒冷汗，只能用衣服下摆偷偷擦拭。

“保持正常呼吸，别东张西望。”方源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记住，不到紧要关头，绝对不要动用灵魂宝石的力量。一旦魔力波动被捕捉到，后续的审查、登记、监控，麻烦会多到让你想退学，甚至还会因为提前暴露，导致出现不可预测的巨大风险。”

“可万一那头魔兽真的冲过来……”路明菲战战兢兢地吐槽，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自己被巨型怪物追着满场跑的滑稽画面，“我总不能举手跟它说‘同学，我是路明菲，学号20070327，不好吃的’吧？”

尽管她体内那颗新生的灵魂宝石时刻散发着温热脉动，提醒着她已非凡人，但“拥有力量”和“会使用力量”完全是两回事。

她现在连让宝石完美显化都做不到，或者不够丝滑，更别提像方源昨晚那样，一脚劈碎C级魔兽，那种操作，她只在星际争霸里用虫族暴兵碾压电脑时体验过类似的快感……

但那只是游戏。而此刻她能闻到空气中隐隐传来的、混合着金属，泥土和某种陌生能量的气味，能听到周围同学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自己小腿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僵，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方源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魔管所不可能让投放的魔兽真正伤害学生。每个学生背后都是一个家庭，如果真的出现伤亡，舆论压力足以让这个分所的负责人引咎辞职。官方组织最在意的就是程序正确和公共安全。”

说话间，他的视线已越过人群，落在防御工事内部那片“特殊区域”。

那里站着几位没有佩戴仕兰校徽的女性，年龄大多显得年轻，其肩章样式与工作人员略有不同，魔杖外围多了金色镶边。她们站立的姿态看似随意，实则每个人都能在瞬间覆盖一个扇形区域，彼此视线交错无死角。

那些校领导们，包括平日不苟言笑的校长，正围在她们身边，姿态放得很低。校长甚至微微躬身，脸上挂着方源从未见过的谄媚笑容。

而所有人目光的焦点，是站在最前方的那位白衣女性。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身高约一米七，纯白色的长风衣下摆垂至小腿，衣料质地特殊，在光线下呈现出细微的冰晶般纹理。长发是罕见的银白色，用一根简单的黑色发绳束成高马尾，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脖颈。

她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仿佛一块投入沸水的寒冰，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度。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那是某种极浅的冰蓝色，瞳孔边缘仿佛凝结着永不融化的霜花。当她目光扫过时，被注视的人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仿佛赤身裸体站在暴风雪中，连灵魂都要被冻结。

方源不需要任何提示就知道，这位就是神滨市魔管所分所的最高负责人，白凝冰。从周围人那种混合着敬畏恐惧和绝对服从的态度来看，她的实力和地位，恐怕远超普通魔法少女。

此刻，白凝冰的目光似乎漫无目的地扫视全场，又似乎精准地落在每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上。她没有看任何人，又好像把所有人都看透了。

方源发现路明菲的脚步越来越慢，几乎要踩到他的脚后跟，于是干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走，别发呆。”

方源的手掌干燥温暖，力道不容抗拒，“就算魔兽真的暴走，也轮不到你挡在前面。跟紧我，注意看我移动的节奏。”

说完，他拉着路明菲，像一条游鱼般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向着班级指定区域走去。

路明菲被这么一拽，踉跄了一下才跟上。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让她愣了片刻，看着方源挺拔却并不宽阔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就像冬天早晨赖床时，有人不由分说把你从被窝里拉起来，塞给你一杯烫手的豆浆，虽然粗鲁，但那实实在在的热度，却让人心中暖暖的。

哈基源，你果然是在乎我的！

……

全校七百多名学生在十分钟内全部入场，按照班级方阵在场地内列队。由于地形复杂，队伍不再整齐划一，而是依托掩体和矮墙分组站立，这反而增添了几分临战感。

校长拿着扩音器走到场地中央的高台，那是用合金板临时搭建的，约一米五高，视野开阔。

“同学们！”校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有些失真，“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神滨市魔管所的各位同志，为大家进行一次特殊的‘实感体验课’！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让我们近距离了解魔法少女们是如何与威胁社会的魔兽战斗的！大家要遵守纪律，听从指挥，注意安全！”

讲话简短得反常，完全没有平时开大会时那种长篇大论的架势。真正的“注意事项”早已由各班主任在教室里反复强调过了。

校长说完，迅速退到一旁，姿态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凝冰没有使用扩音器。她只是向前走了两步，来到高台边缘。

那一刻，整个操场上七百多人的嘈杂声，窃窃私语、不安的跺脚声、甚至压抑的咳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某种“场”展开了。并非魔力波动，而是一种更纯粹的东西——绝对的权威，混合着实质般的寒意。

“魔管所确保你们的安全。”她的声音清冷平直，没有起伏，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她就站在你面前说话，“但你们需要展现自己的潜质。每觉醒一分潜力，未来就多一分生存的资本。这就是等价交换。”

话语简单，却在每个人心中砸出深浅不一的坑。

方源站在一片掩体后，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围的反应，前排几个体育生挺直了背，拳头紧握，眼中燃起斗志。他们听到了“力量”和“机会”。旁边一个瘦小的男生脸色发白，额头渗出冷汗，他听出了“代价”和“风险”。女生堆里，有人咬住下唇，有人眼神闪烁，还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是灵魂宝石可能孕育的位置。

而苏晓樯，这位家境优渥、向来骄傲的大小姐，此刻正微微扬起下巴，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弧度。她听懂了，并且自信自己必然是能“等价交换”到力量的那类人。

方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这个白凝冰，很懂如何调动人心，或者说，如何筛选人心。

就在这时，白凝冰的目光忽然扫视而来。

那不是漫无目的的扫视，而是精准的带着某种探查意味的视线，如同冰锥般刺过全场。在掠过方源所在区域时，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微不可察的停顿。

而方源早已垂下眼帘，调整呼吸，让心跳保持平稳，让表情与周围那些紧张不安的学生融为一体，茫然中带着点畏惧，好奇里掺着些忐忑，标准的高中生面对未知危险时的反应。

白凝冰的目光没有停留，移开了。

“那么，现在开始。”

随着她话音落下，位于场地正中央、那个长约四米、宽高各两米的金属集装箱，突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砰砰！”

狂暴到仿佛要撕裂金属的猛撞。整个集装箱的外壳肉眼可见地隆起，银灰色的金属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裂纹。从裂缝中，渗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那是混合着爬行动物的腥臊与腐烂的气息。

“嘶——！！”

尖锐的嘶鸣从箱内传出，像是用铁片刮玻璃，让人牙酸脑胀。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超过一半的学生脸色“唰”地白了。后排有几个女生发出短促的惊叫，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方源左侧一个男生腿一软，要不是扶着矮墙，差点跪下去。他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粗重得不正常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突然浓郁的汗味，那是恐惧的味道。

魔管所的三位魔法少女已悄无声息地就位。

叶笙，相貌清秀，戴着无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文职人员。她站在场地东北角，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淡青色光晕流转。

青岚，年纪稍轻，扎着双马尾，身材高挑，手中握着一柄长度接近身高的银色金属长枪——或者说，是长枪形态的魔法杖。枪尖并非实体，而是由不断旋转的淡蓝色能量凝聚而成，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站在西北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岁禾，三人中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十几岁，一头青丝如瀑，娃娃脸，她站在东南角，手里把玩着一个巴掌大小，类似魔方的银色装置，眼神灵动地扫视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有趣的东西。

三人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锁了魔兽可能突破的所有主要方向。而白凝冰依然站在高台，如同俯瞰棋局的棋手。

“砰——轰！！”

集装箱的正面闸门被一股巨力从内部轰飞！厚重的金属门板旋转着飞出十几米，重重砸在能量屏障上，荡开一圈剧烈的蓝色涟漪。

一条覆盖着暗灰色菱形鳞片的粗壮蛇尾首先甩出，鳞片边缘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尾巴末端并非寻常蛇类的尖细，而是膨大如锤，表面还生着几根骨刺。

紧接着，庞大的身躯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弹”了出来！

全场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七米的灰色巨蛇，最粗的躯干部分直径接近一米。头颅呈标准的倒三角形，大小堪比磨盘，头顶甚至有两处微微的隆起，仿佛未成形的角。暗金色的竖瞳充满狂暴与饥饿，扫视全场时，被目光掠过的人无不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它张开了嘴，口腔内部不是粉红色的血肉，而是某种暗沉的、仿佛被灼烧过的炭黑色，四颗弯曲的毒牙足有成人小臂长，尖端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酸味的透明毒液。毒液滴落在地面的合金板上，立刻冒起白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嘶……哈！！”

巨蛇发出一声饱含兴奋与贪婪的嘶鸣。被囚禁多日、只被投喂合成营养剂的它，此刻眼前是数百个散发着鲜活生命气息的“食物”！它粗壮的肌肉猛然收缩，随后爆发——

轰！

地面震动，巨蛇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相称的速度窜出，直扑向学生最密集的东北区域！

“啊——！！！”

尖叫这次彻底爆发了。

前排的学生如同被惊扰的鸽群，慌乱地向后拥挤推搡。有人被绊倒，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后面的人踩到手背，发出痛呼。几个女生抱成一团，眼泪已经涌出。一个男生转身想跑，却撞在矮墙上，鼻血直流。

只有极少数人还能保持基本理智。

苏晓樯厉声呵斥着身边乱窜的同学，指挥他们躲到最近的掩体后。

楚子涵，这位仕兰中学真正的明星魔法少女——安静地站在西南角，与魔管所成员形成呼应。她甚至没有看那头肆虐的灰蛇，而是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像是在评估每个学生的反应。赤红色的魔法杖握在手中，但没有激活的迹象。

青岚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真菜。我第一次面对‘感染体’时，至少还知道抄起路边自行车砸过去。”

叶笙轻轻推了推眼镜，无声地叹了口气。

岁禾则眨巴着大眼睛，手里的银色魔方转得更快了，像是在记录什么数据。

而此刻，灰蛇已经冲到了学生阵前！它庞大的头颅高高扬起，阴影笼罩了七八个来不及撤退的学生。毒牙滴落的黏液几乎要落到他们头上。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瘫坐在地，仰头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瞳孔放大，整个人僵住了，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叶笙动了。

她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只是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嗡——

无数条半透明、宛如灵蛇的能量丝线从她指尖迸发，瞬间跨越二十米距离，缠绕上灰蛇即将下扑的头颅！丝线看似纤细，可实际上这一刻涌入到灰蛇的脑域结构，让其下意识自己偏转到了一边。

毒牙擦着那个男生的头皮掠过，几缕发丝被腐蚀断裂。

“躲开！”叶笙清冷的声音响起。

男生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向后窜去。

灰蛇暴怒，身躯猛然扭转，粗壮的尾巴横扫向另一侧的学生！这一击势大力沉，真被扫中，估计当成就得被拍成肉泥。

“啧。”青岚不耐烦地咂了下嘴，手中长枪形态的魔法杖向前一递。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突刺。

枪尖的蓝色能量骤然爆发，延伸出一道三米长的能量锋刃，精准地刺在蛇尾横扫的轨迹上！

嗤——！

鳞片破碎，血肉飞溅。灰蛇吃痛，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尾巴触电般缩回，留下一道深可见骨，长达半米的伤口，蓝色能量还在伤口边缘“滋滋”灼烧。

但它凶性已被彻底激发，竟不顾伤口，张开巨口，一股墨绿色的毒雾喷涌而出，覆盖向第三片区域的学生！

“收。”

岁禾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手中的银色魔方突然解体，化作数百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如同蜂群般飞射而出，在毒雾与学生之间瞬间组合成一面巨大的银色盾牌！

毒雾撞在盾牌上，发出剧烈的腐蚀声，盾牌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溶解，但终究被挡下了。

而岁禾手指轻勾，盾牌再次解体，重组，变回魔方落回掌心，只是颜色暗淡了许多。

短短十秒，三次致命攻击，三次精准拦截。

惊魂未定的学生们终于开始反应过来——这些魔法少女，真的能确保他们安全。

恐惧稍退，另一种情绪开始滋生，那是混合着后怕、震撼，以及对强大力量的向往与崇拜。

接下来的十分钟，成了某种诡异的“攻防演练”。

灰蛇一次次尝试攻击学生，每一次都被魔法少女以精妙到毫米级误差的时机拦截。有时故意放它靠近，让学生们能闻到它口中的腥臭，感受它鳞片摩擦地面的震动，体会那种生死一线的压迫感，有时则在最后一刻雷霆出手，让学生们亲眼目睹魔法力量的强大。

而在这过程中，叶笙真正的能力悄然展开。

丝线快速交织，形成蛇一类的构造，她的“蛇”密集涌动，如同蛛网般密布整个场地。每一条丝线都是她感知的延伸，它们轻轻拂过每个学生的身体，探测着最细微的魔力波动，可能存在的灵魂宝石的共振频率，甚至是情绪剧烈起伏时逸散的精神能量。

方源拉着路明菲，在矮墙和掩体间灵活移动。他的步伐看似慌乱，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灰蛇的攻击范围，有时甚至“不小心”被碎石绊一下，踉跄着躲开蛇尾的扫击。手里还拖着路明菲这个“累赘”，让她几次差点摔倒，表演得堪称完美。

路明菲被拽得晕头转向，心里却暗暗佩服方源这厮，演技可以拿奥斯卡了！这惊慌的小眼神，这凌乱的步伐，这恰到好处的喘息，要不是她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绝对会被骗过去！

“跟着我的节奏闪躲，看什么看！我又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就在方源又一次“狼狈”地从一个掩体翻滚到另一个掩体时，旁边传来熟悉的、带着傲娇腔调的声音。

苏晓樯站在一处半人高的矮墙后，身边围着五六个跟班，有男有女。她的衣服依旧整洁，头发甚至没有乱，只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这位大小姐显然也掌握了某种躲避节奏，始终处于灰蛇攻击的边缘地带，却又不会被真正威胁到。

看到方源拉着路明菲“仓皇逃窜”，她不由得说道：“这边还有位置，你们可以过来。”

方源头也不回，直接拉着路明菲猫腰钻进了另一侧一个更狭窄，但视角更好的缝隙里。

苏晓樯气得脸颊微红，跺了跺脚：“不知好歹！”

然而方源的选择其实非常明智。苏晓樯那个位置虽然掩体较高，但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十几个学生下意识地向她靠拢，认为跟着这位平时就气场强大的大小姐更安全。人数一多，目标就大，动作也难免臃肿迟缓。

果然，灰蛇很快注意到了这片“扎堆”的区域。

金色的竖瞳锁定那里，信子快速吞吐，捕捉着空气中更密集的“鲜活气息”。在一次被青岚用枪杆拍开头部后，它猛然扭身，肌肉如同弹簧般压缩，随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那不是扑击，而是“弹射”！

庞大的身躯几乎离地，如同一发灰色的炮弹，直冲苏晓樯所在的矮墙区域。甚至硬扛了青岚一记刺向它侧腹的能量枪刺，鳞片破碎，鲜血淋漓也在所不惜。

“不好！”苏晓樯脸色终于变了。身边的学生更是乱作一团，有人想往前跑，有人想往后撤，互相推挤，反而堵住了撤离路线。

灰蛇的巨口已经张开，毒腺鼓胀到极限，墨绿色的毒雾在喉咙深处翻滚，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

就在这时——

嗡！！！

湛蓝色的光束激射而出，精准命中了灰蛇的右眼。

是岁禾启动了魔能枪。

“嘶嘎——！！！”

灰蛇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整个上半身猛地扬起，随后重重砸落在地面，震起一片尘土。它痛苦地翻滚着。

苏晓樯和身边的学生趁机撤离到更远的掩体后，苏晓樯惊魂未定，但仍然能保持本色，周围的学生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而灰蛇在翻滚几圈后，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终瘫在地上，腹部剧烈起伏，信子无力地耷拉在外，暗金色的竖瞳失去了狂暴，只剩下疲惫和痛苦。

叶笙、青岚、岁禾三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失望。

十分钟的高强度“攻防”，灰蛇几乎无差别的攻击，叶笙的“蛇”也完成了全场地毯式扫描。但结果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没有捕捉到与昨晚“黑焰魔法少女”匹配的能量特征，甚至连一个疑似觉醒的灵魂宝石共振都没找到。

“一无所获。”叶笙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白折腾一早上。”青岚收起长枪，抱臂而立。

“数据倒是收集了不少，这些学生的应激反应谱系挺完整的。”岁禾把玩着魔方，语气倒还算轻松。

高台上，白凝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头瘫软在地的灰蛇身上，似乎在评估什么。

继续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抬起右手，准备示意结束这场“试炼”。

就在她食指即将屈起、发出终止信号的刹那——

异变突生！

瘫软在地的灰蛇体内，突然传来一连串细密，却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如同冰层碎裂，又像骨骼被强行扭转！

“嗯？”白凝冰动作一顿。

叶笙三人也瞬间警觉，重新进入戒备姿态。

下一秒，灰蛇原本暗灰色的鳞片缝隙中，骤然渗出暗红色的血珠，那些血珠不是正常血液的鲜红，而是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并且散发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刺鼻气味，混合着化学试剂的甜腻和某种兴奋剂的辛辣。

“嘶……嘶嘶……”

灰蛇原本萎靡的竖瞳，突然被密密麻麻的血丝覆盖，瞳仁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它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肌肉如同充气般鼓胀起来，将本就宽大的鳞片撑得“嘎吱”作响，有些鳞片甚至从根部崩飞。

“它在……进化？！”岁禾失声惊呼。

“不！是被催发了！”叶笙脸色凝重，“它体内被植入了某种催化装置！刚才的战斗刺激装置启动了！”

话音未落——

噗嗤！噗嗤！噗嗤！

灰蛇体表多处炸开血洞，从血洞中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大股大股暗红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带着灼热的高温，所过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而灰蛇的体型，在血雾喷发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六米、七米、八米……最终停在接近九米的骇人长度！

躯干直径扩大近一倍，头顶那两处隆起彻底破开皮肤，长出两根短短、却尖锐无比的黑色骨角！原本暗灰色的鳞片颜色加深，变成近乎金属的黑灰色，边缘甚至泛着冷硬的寒光。

最可怕的是它的眼睛——那双竖瞳此刻完全变成了浑浊的、不断翻滚的血红色，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最原始的破坏与饥饿！

“吼——！！！”

它发出的不再是蛇类的嘶鸣，而是某种混合了野兽的咆哮，声波甚至让最近处的能量屏障荡起涟漪。

“全员最高戒备！”叶笙厉声喝道，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青岚的长枪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蓝光，枪尖能量延伸至三米！

岁禾手中的魔方解体，化作数百枚锋利的金属刃片，悬浮在她身周，发出高频的震颤嗡鸣。

但已经进化的灰蛇，力量、速度、防御全部翻了不止一倍！它无视了青岚刺向它脖颈的一枪，能量枪尖只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白痕，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火车头，朝着某个方向疯狂冲撞而去！

那个方向……正是方源和路明菲藏身的狭窄缝隙！

灰蛇血红的竖瞳死死锁定这里，信子疯狂吞吐，在外人看来，灰蛇攻击方源与路明菲，更像是顺道而为。

“方源！怎么办？！”路明菲头皮发麻，心中悲催，果然还是来了！

她能感觉到那头怪物的目光，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带着腐蚀性的热气，能看到那越来越近的、布满狰狞骨刺的巨口，她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挡在脸前。

时间仿佛被拉长。

方源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沉睡的黑暗的力量开始微微躁动，能“看”到灰蛇扑击轨迹上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能挡下。只需要变身魔法少女的时候调动一部分力量，就足以让这头强行催化的怪物化为灰烬。

但那样，一切伪装都将付诸东流。叶笙的“蛇”会瞬间捕捉到魔力爆发，白凝冰会立刻锁定他，魔管所将不惜一切代价拿下他这个“不稳定因素”。

电光石火间，方源做出了决定。

他向前踏出半步，挡在了路明菲与灰蛇之间。

他的身影在九米长的巨兽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但他站得很稳，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双血红的竖瞳。

而灰蛇，在即将扑到方源面前时，动作竟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

不是它想停，而是某种更深的、铭刻在生命本能里的恐惧，压过了催化药剂带来的疯狂。那双血红的竖瞳倒映着方源的身影，而在那身影深处，它“看”到万物终焉的寂静……

“嘶……”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近乎呜咽的低鸣。

就是这一刹那的凝滞。

一道纯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灰蛇扬起的腹部下方。

是白凝冰。

她甚至没有看灰蛇，只是抬起右手，掌心轻轻贴在了那覆盖着厚重鳞片的蛇腹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抚摸。

然后——

咔。

以她掌心为中心，一道冰蓝色的光环瞬间扩散。

那不是普通的冰霜。那是某种绝对零度般的光环，所过之处，灰蛇黑灰色的鳞片瞬间失去所有光泽，覆盖上一层晶莹剔透，却坚硬如万年玄冰的霜层。

咔咔咔咔咔——！！！

冻结以恐怖的速度蔓延！蛇腹、躯干、脖颈、头颅……甚至它大张的口腔、探出的信子、滴落的毒液，全部在不到半秒内被冰封！

灰蛇最后的意识，定格在无边的寒冷与黑暗中。

下一秒。

嘭——！！！

整条九米长的巨蛇，如同内部被塞满了炸药的冰雕，轰然爆裂！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内脏四溅。

只有漫天晶莹的、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冰屑，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了小半个操场。

所有被冰屑笼罩的学生齐齐打了个剧烈的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发、睫毛上都挂上了细小冰晶。距离最近的几个学生，甚至感觉鼻腔和肺叶都被寒气刺得生疼。

冰屑缓缓飘落，在合金板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发出“沙沙”的轻响。

灰蛇存在过的唯一证据，就是地面那个被冻成琉璃状的冲击凹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化学试剂与血腥混合的异味。

白凝冰缓缓收回手，掌心甚至没有沾上一丝污渍。她纯白的长风衣在未散尽的寒雾中微微飘动，银发纹丝不乱。

然后，她转身。

冰蓝色的眼眸，落在了方源身上。

方源此刻正“勉强”站稳，脸色“苍白”，呼吸略显“急促”，一只手还扶着墙壁，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护在身后的路明菲身前。

一个标准的、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普通学生反应。

他甚至恰到好处地让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让嘴唇微微颤抖，让眼神中残留着“惊骇”。

白凝冰看了他两秒。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然后，开口了。

声音依旧清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方源的眼眸微微一眯。

“装的倒是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