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天。
佛伯乐是第一个提出来的。
那天早上,所有人都在指挥中心里听着收音机——广播里又播了一遍那个名单。青藏高原、XJ、四川、重庆。还是这四个地方。其他地方全是病例。
韩玉坐在吧台边上,手里拿着个压缩饼干,没吃。
“咱们就这么一直等着?”
没人回答他。
花雨庭靠在铁皮柜上,忽然开口。
“俄罗斯没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
“俄罗斯没事,”她重复了一遍,“是因为冷。”
她顿了顿。
“那赤道附近呢?”
笔名愣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热。”花雨庭说,“如果病原体怕冷,也许也怕热。”
佛伯乐从监控墙前面转过来,看着她。
“你有目标?”
花雨庭摇头:“没有。但咱们可以找。”
龙将一直没说话。他站在操作台前面,看着墙上那幅中国地图。
“非洲。”他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撒哈拉。”龙将说,“热。没人。”
韩玉把压缩饼干放下:“你是说……咱们出海?”
“对。”
沉默了几秒。
佛伯乐第一个站起来。
“船呢?”
“找。”
——
当天下午,他们在秦皇岛附近的一个小渔港找到了一艘船。
那是一艘冲锋舟,发动机是新的,油箱里还有半箱油。最关键的是一一船舱里堆着不少补给,不知道是哪户渔民准备的,人却不见了。
笔名检查了一遍发动机,抬起头来。
“能开。”
花雨庭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面。
“往哪儿开?”
龙将拿出手机一一是没信号的手机,但里面有离线地图。他放大,再放大,指着非洲东海岸附近的一个小点。
“这儿。”
韩玉凑过去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绝望岛。”龙将说,“《鲁滨逊漂流记》里那个岛。”
韩玉愣了一下:“那不是小说吗?”
“岛是真的。”龙将说,“就在这个位置。”
佛伯乐已经在船舱里清点补给了。
“够半个月的。”
“半个月不够。”笔名说,“到非洲至少二十天。”
龙将看着他:“发动机有电池。超小电池,也就两千万毫安。”
笔名愣了一下,然后钻进机舱里检查。几分钟后他探出头来,表情有点复杂。
“还真是。这电池……够开到南极的。”
花雨庭站在船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就走。”
——
第二十三天。
船靠岸了。
那是一座不大的岛,从海上看过去,全是绿色。沙滩是白的,海水是蓝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韩玉站在船头,看着那座岛,忽然笑了一声。
“这他妈叫绝望岛?”
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那座岛。
船靠岸。五个人跳下船,踩着沙滩走上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片麦田。
不是几株,不是几垄,是一整片一一放眼望去看不到边的麦田。麦穗金黄金黄的,沉甸甸地垂着头,风一吹,整片麦田像海浪一样起伏。
韩玉站在麦田边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笔名蹲下来,揪了一穗麦子,放在手里搓了搓。麦粒饱满,颗颗分明。
“这是……”他顿了顿,“这是小麦。”
花雨庭已经往麦田深处走了。她走了几十米,停下来,弯下腰。
那儿有几排木桶。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一排,一层一层,摞得像座小山。
她打开其中一桶的盖子。
一股酒香冲出来。
花雨庭愣了两秒,把盖子盖上。她转过身,看向站在麦田边上的那四个人。
“甘蔗酒。”
佛伯乐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木桶。他数了数层数,又数了数排数。
“够咱们五个人喝两年的。”他说。
韩玉跟过来,站在那些木桶前面,忽然想起什么。
“鲁滨逊那会儿不是说甘蔗酒得省着点喝吗?就这么点东西,他省什么?”
笔名想了想:“也许他有酒瘾。”
花雨庭摇头:“三百年前和现在不一样。”
她指着那些木桶:“那时候刚酿出来。现在,发酵了三百年。”
韩玉愣了一下:“那还能喝吗?”
“能喝。”佛伯乐说,“越陈越香。”
韩玉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木桶,又看看那片麦田。
“那这些麦子呢?”
笔名大概估算了一下。
“五个人吃。祖上祖下十八代。十辈子。都吃不完。”
韩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龙将一直站在沙滩边上,看着那片麦田,看着那些木桶,看着这座岛。
花雨庭走到他旁边。
“咱们到了。”
龙将点点头。
远处,那艘船停在岸边,随着海浪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