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道门下山入乱世

次日清晨,紫霄宫内静得可怕。

张天宝端坐主位,战靴踏着紫檀木座。小无忌躲在他胸前铠甲里,只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

殿外站满玄甲军,弓箭闪着寒光。风中,旗子猎猎作响。

宋远桥站在七侠之首,指节发白。他盯着张天宝的身影,喉头发紧——师父闭关前那空洞的眼神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三十年前那个雨夜,师父手把手教他练剑时说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响:“远桥,武当的脊梁不能弯。“可如今玄甲军的铁靴正踏在这脊梁上,而他这个首徒却只能站着发抖。

赵敏缩在殿角,锦缎衣袖被指尖绞出皱痕。她盯着张天宝怀里的张无忌,不知是羡慕张无忌还是可怜张无忌,既想往张天宝身边凑,内心有生出一丝畏惧。

此时,一名玄甲军亲兵将小赵敏拦腰抱起,走出了大殿。

看到这位汝阳王君主出去,大殿之上尽是武当弟子后,张天宝方才开口。“都杵着当门神?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在冰面,裂开满殿死寂,“坐。”

他抬手指向殿中早已备好的蒲团。宋远桥喉头滚动,深吸一口寒气,率先盘膝坐下。蒲团柔软,此刻却如针毡。余者无声跟随,动作僵硬。

“张天宝目光扫过众人:“武当山从此不再是避世之地。这乱世,容不得你们躲着念经。“

殷梨亭猛地抬头:“师伯!武当立派之本就是清修!怎能变成战场?“

张天宝冷笑,转向张松溪:“松溪,《道德经》说'大道废,有仁义'。现在是什么世道?“

张松溪沉声道:“元人残暴,百姓如草芥,正是大道废弛之时。“

“说得好!“张天宝拍案而起,“大道已废,你们还在谈什么清修?鞑子铁蹄下,多少中原百姓沦为猪狗?你们却在这里修身养性?“

殷梨亭急道:“可修道之人...“

“修道?“张天宝厉声打断,“见苍生受苦而不救,算什么修道?老子西出函谷,为的是教化世人!张道陵创天师道,为的是治病救人!你们祖师张三丰年轻时,不也抗过元兵?“

张天宝此时又想起穿越之前,抗战时期,道门下山抗日之事,随即又向众人说道:

“当年我经历生死大劫,魂穿古今,恰逢海外倭奴入侵华夏,我神州大地烽火狼烟,天下道门子弟俱下山应劫,或参军提刀,与倭寇战场厮杀;或悬壶济世医治百姓;或行走世间以为游侠,击杀敌寇高官……待倭寇尽灭,天下太平,道门子弟却是十不存一!如此,方为我华夏道门脊梁!”

张松溪眼中精光一闪:“师伯是说...“

“我说什么?“张天宝冷笑,“我说你们把'无为'二字念歪了!老子说'无为'是不妄为,不是不作为!如今天下大乱,正是我辈入世救人之时!“

宋远桥突然抬头:“师伯是说...以杀止杀?“

“不错!“张天宝斩钉截铁,“抗暴元,救万民,这才是大慈悲!你们那些清规戒律,救得了谁?“

紧接着,张天宝又道

“道门何为?道法自然!何谓自然?”顺应天时!应时而动!如今这天时,

便应是乱世下山救世,怎能任由鞑虏铁蹄踏碎我华夏山河!”

字字如锤,狠狠砸在武当七侠的道心之上,震得他们神魂摇曳。

“如今的‘道’!”张天宝猛地指向殿外,“是入世!是应劫!是以霹雳手段,行护生大愿!是涤荡妖氛,廓清寰宇!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才是此等乱世,我辈道门中人,该行的大道!该担的大任!该应的杀劫!”

“轰!”

宋远桥脑中仿佛有万钧雷霆炸裂!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八个字,瞬间劈开了他心中因师门受辱而堆积的阴霾怨怼!他豁然抬头,眼中不再是悲愤屈辱,而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丝…被点燃的、滚烫的明悟!胸腔里,沉寂多年的热血,竟在此刻沸腾奔涌!

他想起去年下山赈灾,路边饿殍手里还攥着半块观音土;想起武昌城外被元兵吊死的书生,背上用血写着“胡虏无百年之运”;想起师父年轻时醉酒说过的那句“可惜当年没宰了那个百夫长”。

张松溪身躯剧震,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入世应劫…行霹雳手段…护生护道…恢复中华…原来…原来如此!”他看向主位那尊铁塔般的身影,目光彻底变了,那霸道铁血之下,竟是如此沉雄壮阔的天地!

张翠山紧握殷素素的手,夫妻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巨浪。他们终于懂了!这位大伯的蛮横霸道,不容置疑,非为私欲权柄,而是要以这铁血之躯,扛起武当,扛起道门,乃至整个汉家沉沦的气运!他非元廷鹰犬,他是要劈开这混沌乱世的擎天巨擘!

“师伯!”宋远桥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猛地站起,对着张天宝,一揖到底,“远桥愚钝!拘泥门户清规,不识师伯胸怀天下之志,救民水火之心!今日闻师伯大道箴言,如拨云见日,醍醐灌顶!武当上下,愿追随师伯,入世应劫,驱除鞑虏,复我河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愿追随师伯(师伯祖)!驱除鞑虏!复我河山!”

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张翠山夫妇,乃至殿内侍立的武当三代弟子,此刻再无半分犹豫,齐刷刷起身,对着主位之上那尊玄甲身影,深深拜下!

“启禀师叔”宋远桥再拜,“弟子愿以武当首徒之名,发布檄文!”

片刻,檄文出世,传向天下道门!

《告天下道门书》!昭告同道:蒙元无道,暴虐苍生,神州泣血,道脉倾危!此乃华夏千年未有之浩劫!武当张真人座下弟子宋远桥,泣血顿首,告请天下道门同道:清修非避世,无为岂忘忧?值此乾坤倒悬、衣冠蒙尘之际,当效先贤扶汉鼎,擎道锋以靖妖氛!凡我道门弟子,当舍此残躯,入红尘,应杀劫,持三尺剑,诛暴元,复华夏!驱除鞑虏之日,方是我辈重归山林,再续黄庭之时!此檄所至,望同道勠力同心,共赴国难!武当宋远桥,顿首再拜!”

檄文如刀,字字千钧!

张天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箕张,掌心向天。不见他如何作势,殿内烛火骤然齐齐向他掌心一倾,光线扭曲汇聚,仿佛被无形之力吞噬!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厚重如大地承载万物,锋锐如神兵裂空,炽热如熔炉焚天,生机又如春木勃发。四种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道韵在他掌中奔流、碰撞、融合,最终化作一片混沌未明、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力的灰蒙蒙气旋。

“武当功夫,根在九阳。然九阳至刚,久则易折,失之圆融。”张天宝的声音变得缥缈宏大,仿佛自九天垂落,“今日,观尔等舍身入世之志,心有所感,以九阳为基,融沙场百战之杀伐气,合天地四时之造化意,创此‘四象战诀’!”

话音落,掌中混沌气旋骤然分化,七道蕴含着不同天地至理与武道真意的气流,如神龙探爪,精准地射入武当七侠的眉心!

“呃——!”

七人同时身躯剧震,闷哼出声。磅礴的信息洪流与精纯的力量真意瞬间冲入识海!那并非简单的招式心法,而是直指力量本源的道境烙印!刹那间,种种极致的感悟疯狂冲击心神!体内真气如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地沿着玄奥轨迹奔腾咆哮,气息节节攀升,困扰多年的武学瓶颈在这蕴含沙场征伐与天地道韵的绝世传承面前,土崩瓦解!

就在七侠心神俱震,沉浸于力量蜕变的狂澜之际,端坐主位的张天宝,周身气息陡然剧变!

那铁血的煞气、霸道的威压,如潮水般褪去。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道韵,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巨兽彻底苏醒,自他体内弥漫而出。这气息古老、浩大、包容天地,却又带着一种开天辟地、再造乾坤的决绝意志!

紫霄宫内的时空仿佛凝固了。殿外风声、铁甲声,尽数消弭。万籁俱寂。唯有那股浩瀚磅礴的气息在无声地膨胀、升腾,与整个武当山脉的磅礴地脉隐隐共鸣!

他识海深处,前世董天宝的执念与不甘、沙场百战的铁血杀伐、对张三丰的复杂情愫、对鞑虏的刻骨之恨、对“恢复中华”这一宏愿的矢志不移…所有纷繁的念头,所有积蓄的力量,在这“道门入世应劫”的宏愿彻底明晰、并与武当山千年道蕴产生共鸣的刹那,尽数熔炼为一!

心之所向,道之所存!乱世苍生,即为吾道!

轰——!

一道无形无质、唯有臻至极高境界方能感知的磅礴气机,自张天宝顶门轰然冲霄而起!瞬间贯穿紫霄宫顶,直透九霄云外!武当山上空,流云被无形巨力撕扯粉碎,浩荡天地元气为之隐隐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七十二峰齐震,松涛如海啸般汹涌回应!

陆地神仙境?不!那是一种更超然、更宏大、与脚下山河大地、与万民气运隐隐相连的玄妙境界!是心志与天道相合,以力证道,为苍生开路的“道劫”之境!

张天宝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初开,有星辰生灭流转,有山河崩毁重塑,最终归于一片深邃无垠的平静。他低头,看着怀中不知何时已安然入睡的小无忌,那平静的目光深处,是足以焚尽八荒、再造乾坤的意志。

武当道锋,今始铸成。此锋所指,胡虏之血,必将染透这浑浊乱世的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