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御剑法?传承?

夜色深沉,沭阳县衙后堂,李玄独坐于书案前。

跳动的烛火将他沉思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作为现代的刑警队长,他早已养成了在审讯后独自梳理线索、重构案件脉络的习惯。

此刻,他的脑海中正不断回响着陈靖邦崩溃时那夹杂着不甘、委屈与恐惧的嘶吼。

“寒窗十年…无依无靠…寻个靠山…立锥之地…大人知遇之恩……”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结合他之前翻阅的陈靖邦履历卷宗,如同拼图般在他脑海中逐渐拼接、还原。

一个出身寒微的读书人形象,渐渐清晰起来:

少年时家境贫寒,凭借过人的毅力和聪慧,埋头苦读,最终金榜题名,鱼跃龙门。

初入官场时,或许也曾怀揣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在知县任上兢兢业业,博得些许清名。

然而,大明的官场,尤其是沭阳这等牵涉盐铁漕运、利益纠葛如同乱麻的重地,岂是一个毫无根基的“穷书生”能轻易立足的?

他必然遭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排挤,甚至是致命的威胁。理想在现实冰冷的墙壁前撞得粉碎,生存成了第一要务。

就在他彷徨无助,即将被这官场的浊浪吞噬之时,那位“大人”出现了。

一句“知遇之恩”,背后代表的或许是关键时刻的提携,或许是帮他化解了无法解决的麻烦,又或许是许给了他无法拒绝的前程……

总之,这恩情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缰绳,将他牢牢绑上了对方的战车,从此身不由己,一步步滑向深渊,直至与妖道、漕帮同流合污,犯下累累罪行。

“翰林院…学士…”

李玄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翰林院,清贵之地,天子近臣,看似与地方盐铁事务相隔甚远。

但正因为其地位特殊,能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其影响力往往能通过错综复杂的关系网络,渗透到各个角落。

一个翰林院学士,或许没有直接任命盐铁都司主事的权力,但他若能影响有权任命之人,或者通过其他利益交换…

李玄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一阵心烦意乱。

他一个在现代连办公室政治都玩不太转的刑警,面对大明官场这种盘根错节、杀人不见血的漩涡,只觉得如同雾里看花,难窥全貌。

各种可能性交织,线索却又戛然而止,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无从着力。

“罢了,官场倾轧,人心鬼蜮,非我所长。”

李玄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抛开。

实力,才是眼下最根本的保障。

他的目光转向书案一旁。

那里放着几样从真仙观那老道士身上搜刮来的战利品:

一本蓝色封皮、材质特殊的册子,封面上以朱砂写着《灵蛇御剑法》。

一柄三寸长短、通体乌黑、造型古朴的小巧飞剑。

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红、散发着若有若无馥郁芳香的血色药丸。

还有一幅卷起的画轴。

自从在千面堂杀手身上得到《易筋锻骨法》并受益匪浅后,李玄对于这种“打怪掉落”的秘籍就格外上心。

他拿起那本《灵蛇御剑法》,仔细翻阅起来。

册子不厚,里面图文并茂,详细记载了如何以特殊法门祭炼飞剑,如何以神念驱动,使其如灵蛇出洞,轨迹刁钻,专攻敌人要害与破绽。

其中还附带了温养飞剑、增强心神联系的法门。

“果然是一门正宗的飞剑驱役之术!”

李玄眼中闪过喜色。这法门虽不像传说中那般能分化万千、铺天盖地,但正适合他目前的情况,弥补了他空有驱物之能,却无相应杀伐技巧的短板。

其灵活与迅捷,若能掌握,实力必将再上一层楼!

他不再犹豫,当即按照册中记载的基础法门,盘膝而坐,宁心静气,尝试修炼。

得益于《乘黄练气真诀》打下的雄厚根基以及对“驱物”的初步掌握,这《灵蛇御剑法》的入门部分,他理解修炼起来竟是异常顺畅,体内兼具力量与灵性的内炁很自然地就按照法门要求运转起来,与神念初步结合。

感觉状态调整得差不多了,李玄心念一动,目光落在那柄乌黑小剑上,尝试以其为媒介,将初步炼成的“灵蛇剑炁”灌注其中,建立联系,进行第一次操控。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与剑炁触碰到那小剑的刹那

“嗡!”

小剑猛地一震,一股阴冷、怨毒、充满抗拒意味的残存意志,如同潜伏的毒蛇,顺着他的神念反馈,猛地撞入他的识海!

李玄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不再是安静的书房,而是置身于一片血红与漆黑交织的诡异空间!

无数扭曲狰狞的鬼影在四周哀嚎,一张巨大、腐烂、如同山峦般的鬼脸,带着老道士那熟悉的阴鸷和残忍,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发出无声的咆哮,朝着他的神魂核心狠狠噬咬而来!

“呃!”

李玄闷哼一声,只觉得头颅如同被无数钢针穿刺,又像是要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生生撕裂!

这种精神层面的直接攻击,远比肉体伤痛更加凶险和痛苦!

他想要挣脱,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无处着力,无法逃脱!

是那老道士残留在飞剑中的意志!

罗延寿说过,飞剑需以自身神念长期温养,方能如臂指使。

这柄飞剑被老道士祭炼多年,早已深深烙印其精神印记,此刻正在本能地抗拒、甚至反噬他这个新主人!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仿佛响起无数疯狂的呓语,眼前鬼影重重。

这种感觉,像极了他最初接触腰牌穿越时,那种濒临精神失常的边缘!

必须稳定心神!

需要外物辅助!

寒鸦草!

他瞬间想到此物,可此时深更半夜,哪里去寻?!

就在这神魂几乎要被撕碎的危急关头,他鼻翼间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诱人的、带着异样甜腻的馥郁芳香!

这芳香仿佛拥有某种魔力,穿透了精神层面的混乱与痛苦,清晰地传递过来,勾动着他的求生本能。

是那颗血色药丸!

这香气…能安抚神魂?

是老道士准备的?

混乱中,一个念头闪过。

此刻他如同溺水之人,任何可能的浮木都会拼命抓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挣扎着、跌跌撞撞地伸手,朝着那香气来源。

那书案上的血色药丸抓去!

仿佛只要吞下它,就能立刻从这无边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药丸的瞬间,因为动作过大,身体失衡,手肘猛地扫中了旁边那卷起的旧画轴。

“啪!”

画轴掉在地上,顺势滚开,轴杆与地面碰撞发出轻响,画卷也松散地摊开了一部分。

在精神遭受猛烈冲击、视线扭曲模糊的情况下,李玄下意识地朝那发出声响的地面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

那摊开的画卷中,并非山水人物,而是一幅看似简陋、却以极其古拙、遒劲的笔法勾勒出的剑形图!

没有复杂的色彩,只是墨笔白描,但那一道简单的剑形,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玄奥!

在李玄此刻特殊的精神状态下。

识海被外来邪念入侵,自身神念在拼命抵抗与挣扎。

他看那剑形图,已非单纯的视觉影像。

那一道墨线勾勒的剑形,在他扭曲的感知中仿佛活了过来!

它不再静止,而是微微震颤,散发出一种并非光芒、却比光芒更加纯粹的“意”

一种斩断一切虚妄、破灭一切邪祟、无坚不摧的锋锐剑意!

这剑意无形无质,却丝丝缕缕,如同最细微却最坚韧的丝线,穿透他眼前肆虐的血色鬼影和狰狞鬼脸,无视了精神层面的混乱屏障,直接映照、刺入他识海的最深处!

“锵——!”

仿佛有一声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清越剑鸣,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骤然在他混乱的识海中炸响!

那原本咆哮肆虐的鬼脸、哀嚎扭曲的怨魂,在这纯粹到极致、代表着“斩断”与“破邪”的浩大剑意冲击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一阵阵无声却充满恐惧的尖啸,迅速消融、崩解、化为虚无!

李玄只觉得脑海中那撕裂般的剧痛骤然一轻,仿佛压在心口的万钧巨石被一剑劈开!

混乱的思绪、狂躁的呓语瞬间平息,意识回归清明!

他猛地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发现自己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那幅看似普通的剑器图,又看了看近在咫尺、依旧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血色药丸,以及那本摊开的《灵蛇御剑法》和那柄安静下来的乌黑小剑。

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上心头:

这《灵蛇御剑法》…

这飞剑…

这丹药…

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连环陷阱!

那老道士自知仇家众多,或者修炼此法凶险,早就在自己的根本法器上留下了最恶毒的后手!

任何得到他传承、试图祭炼这飞剑的人,都会引动他残留的意志反噬,陷入精神崩溃的绝境!

想着他拿起那颗丹药放在鼻尖一闻,精神登时一晃。

!!!

这颗香气馥郁的丹药,根本不是什么解药。

而是更深层次的陷阱!

一旦在精神混乱中服下,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会被彻底控制心神,或许会沦为某种养料…

这老杂毛,临死还想拉个垫背的,用这看似珍贵的法门和丹药引人上钩,为其陪葬!

李玄的目光再次落回地上那幅看似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的画卷上。

而这幅画…

这看似随手放置的画卷…

恐怕,才是老道士压箱底的、真正的传承!

一种无需言语传授、直指剑意本源的无上法门!

他回想着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画卷中那道简单剑形所散发出的、直接斩灭邪祟精神的纯粹意境。

那并非某种具体的运功路线或咒诀,而是一种“意”的传承,一种精神的观想与烙印!

在他自己都未曾主动修炼、甚至不明所以的情况下,那斩破虚妄的剑意,已然在他抵御外魔、心神最纯粹也最脆弱的瞬间,如同种子般,悄无声息地种入了他的识海深处。

他下意识地并指如剑,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画卷中剑形同源的锋锐气意。

李玄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好阴险的老鬼…也好玄妙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