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三方

这一拳,拳风激荡,发出了凌厉的破空声!

老道瞳孔急缩,他感受到了这一拳蕴含的可怕力量,远超之前!

他想要运功硬抗,但手肘穴位受创,气血运行顿时一滞!

眼看这石破天惊的一拳就要结结实实轰在老道心口——

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巨大的、装满了水的黑色陶制水缸,如同被无形巨力抛掷,带着沉闷的呼啸声,从院子的角落里急速回旋着飞出。

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李玄的侧面狠狠撞来!

这水缸来得毫无征兆,速度奇快,体积庞大,若是被撞实了,只怕立刻就是筋断骨折的下场!

李玄若不变招闪避,即便能一拳重伤老道,自己也必然被这巨大的水缸撞得非死即残!

攻敌之必救!

但李玄的拳势已出,想要止住已是不可能,悍然轰中了猛撞而来的巨大水缸!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声中,沉重的陶制水缸当空炸裂,碎片四溅,水雾飞溅。

冰冷的积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宛如大雨瓢泼而下。

水幕遮挡了所有视线。

李玄被反震之力推得后退一步,右拳传来阵阵酸麻,但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前方。

水雾稍散,眼前景象让他心头一紧又稍安——

那枯槁老道果然已不见踪影,连同那口诡异的白玉棺材也消失了。

显然是被暗中之人趁乱救走。

但是,那四对身穿暗红绸衣、眼神空洞麻木的童男童女,却并未被带走!

他们如同被遗弃的木偶,依旧僵硬地站在满是积水和瓦砾的殿顶,手腕上的红绳在夜风中飘荡,对周围的危险和巨变毫无反应。

李玄心中一凛,猛地抬头。

正看到两个黑点朝着远处掠去。

不仅如此。

不远处,正有五个小鬼身影正抬着白玉棺材朝着远处飞奔而去,其速度之快,马匹也莫能及!

五鬼搬运?!

看到这里,一个名字突然涌上心头。

“站住!”

同时,李玄厉喝一声,就准备上去追击。

“咻——!”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一道锐利无匹、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剑,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射来,精准无比地钉在李玄身前半步的瓦面上!

剑身剧颤,显示其蕴含的强劲力道和剧毒,更是一种冰冷的警告。

李玄冲势被迫戛然止住。

同时,那个飘忽不定、略带沙哑的声音幽幽传来,这一次,声音里除了之前的警告,还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与贪婪:

“乘黄观的炼炁法门……啧啧,竟能以外摧形,爆发出如此蛮力?有趣,当真有趣!”

“小子,今日我等有要事,这炉‘人丹’材料便暂且寄下……但你身上这乘黄观的传承,老夫记下了,日后再来好生讨教……”

话音渐远,一颗拳头大小的圆球骤然飞来,在李玄跟前轰然炸开。

轰!

只听一声闷响,大片的浓烟陡然炸开,将李玄笼罩其中。

李玄情急之下冲出烟雾,却发现这些道士与那人已然远遁,其身形缥缈,速度极快。

护送着玉棺快速离去。

“操!”

李玄怒骂一句,眉头紧锁,拳头捏的嘎巴作响。

今晚这一趟,竟然落得个如此的结果。

并且,对方对于他所用的功夫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还道出了乘黄观法门的言语,这绝非好事。

“找死!”

与此同时,道观西侧的黑暗角落中传来一声怒吼。

李玄闻声连忙转头。

却见到赵大海如同暴怒的金刚,扑入了弩手潜伏的灌木丛。

那里埋伏着三名身着黑衣的弩手,配合默契。

眼见赵大海扑来,立刻弃弩抽刀,三把腰刀带着军中风行的狠厉劈砍术,分上中下三路同时攻向赵大海,刀光凌厉,竟是打算将他乱刀分尸!

“来得好!”

赵大海不闪不避,反而怒吼一声,周身那古铜色的光泽再次隐隐浮现。

尤其以脖颈、心口、下阴等要害处最为明显!

他根本不理会砍向四肢的刀,只是略微偏头,让过劈向面门的一刀,同时那柄黑刀带着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道,直接一记毫无花巧的直劈!

“镪!咔嚓!”

首当其冲的一名黑衣人手中的腰刀竟被赵大海这蕴含巨力的一刀直接劈断!

黑刀去势不减,狠狠劈入那黑衣人的肩胛骨,几乎将其斜肩铲背!

鲜血内脏顿时喷溅而出!

而另外两刀也同时砍中了赵大海的大腿和手臂!

但令人牙酸的“铛!铛!”两声,刀刃仿佛砍中了坚韧无比的老牛皮叠加着生铁,竟只能划破衣衫,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深入!

反倒是那两名黑衣人被反震得手腕发麻,眼中露出骇然之色!

“该死!”

一人失声惊呼,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的确该死!”

赵大海狞笑,趁着对方震惊失神的刹那,黑刀反手一撩,快如闪电,直接割开了另一名黑衣人的喉咙!

噗呲!

登时间鲜血飙出,那黑衣人直接倒地身死,没了气息。

最后一名黑衣人见同伴瞬间惨死两人,心胆俱裂,转身就想逃入更深黑暗。

赵大海岂能让他逃走,猛地一脚踢飞地上的一块碎石!

“噗!”

碎石如同炮弹般射出,精准地轰在那黑衣人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扑倒在地,眼见不活了。

转瞬之间,三名精锐弩手全被斩杀!

赵大海喘着粗气,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血迹,检查了一下三具尸体,除了一些自尽的药丸外,一无所获。

“妈的,准备的还挺全面!”

他骂了一句,丢下药丸,迅速转身赶回主殿方向。

李玄见赵大海得胜,稍松一口气。

他跳下屋顶,上前查看那些孩童。

孩子们依旧眼神空洞,对外界毫无反应,像是被深度迷魂。

他尝试解开一个孩子手腕的红绳,那孩子也毫无波动。

此时赵大海赶回,看到孩童都在,也松了口气:“孩子没丢就好!他娘的,那妖道和棺材呢?”

“被同伙救走了。”

李玄沉声道,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尤其提到了对方对“乘黄观法门”的异常兴趣。

赵大海眉头紧锁:“果然,你的炼炁法门和乘黄观离不开干系…”

“昔年神捕大人便是卷入乘黄观论道之事,而后神秘仙去,如今你得了乘黄观的传承的消息流传出去,恐怕…”

赵大海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意思已然溢于言表。

他拍了拍李玄的肩膀:“兄弟劝你一句,江湖凶险,早做准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玄咬了咬牙,开口道:“少扯没用的…”

“你那里有什么收获?”

“收获不大,对面这些人准备的很足,应该是死士…”

赵大海叹了口气:“不过这帮人用的是军制弩箭,刀法也是军中,这是个线索…”

此言一出,李玄眼睛一亮。

军制兵器和武功…

这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少时只要和罗烈以及王律碰头,完全可以从盐铁都司下手…

轰!

思索之际,不远处林地中突然爆起一团耀眼的火光,伴随一声剧烈的爆炸!

“罗烈!”

两人脸色一变,立刻朝爆炸方向冲去。

赶到时,只见罗烈和王律略显狼狈,王律手中一张符箓正化为灰烬,周围是一些烧焦的纸灰和破碎的幻影残迹。

“老罗,没事吧?”

赵大海开口说道:“发生什么了?”

罗烈看到两人,又看到他们身后那些呆立的孩童,眉头稍展:“无妨,被邪术困住了,王律用了火符破了局。你们那边……孩子救下了?妖道呢?”

李玄咬了咬,将事情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军弩手的精锐、老道的邪功、小鬼抬棺遁走、神秘人插手的事情。

只是隐去了“乘黄观法门”的事情。

毕竟…

此事与此行的目的无关,他自己也非常的好奇。

听到李玄和赵大海的叙述,罗烈点了点头。

他抹去脸上沾染的些许烟灰,沉声道:“无碍,只是些扰人耳目的纸人幻术,配合迷烟和地陷机关,拖延时间罢了,一道火符便破了核心。”

王律点头,手中最后一点符箓灰烬飘散,眉头紧锁:“孩子救下便好……只是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棘手,还有同伙接应,连五鬼搬运之术都出来了,绝非寻常邪道。”

众人回到已成一片狼藉的真仙观主殿前。

积水未退,瓦砾碎片遍地,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尘土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李玄没有立刻参与讨论,而是强压下对自身力量和“乘黄观”疑惑的思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现场。

他现代刑侦的本能开始发挥作用,仔细分辨着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殿前空地及屋顶,除了他们打斗的痕迹,还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脚印和受力痕迹。

一种较轻且迅捷,符合道士们轻灵诡异的移动步伐;另一种却极为统一、沉穩,发力点清晰,集中在几个最佳的弩箭发射位,彼此间有战术配合的间距,规划极有效率,毫不拖泥带水。

那些黑衣弩手的尸体被赵大海拖了过来。

李玄蹲下检查:他们的黑衣材质普通,但里面的劲装和靴子虽不是制式,但针脚和工艺透着军中的规范。

弩是军弩,保养得极好,刀法更是军中搏杀的路数,狠辣直接。

而观里的道士,迅捷轻灵诡异凶险,不是一种路数。

此时他又散了周遭两眼,心头移动。

“不对……”

李玄忽然开口,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这些弩手,和真仙观的道士,不是一伙的。”

“哦?何以见得?”

罗烈浓眉一挑。

李玄指着地面和屋顶的痕迹:“看这里,还有那里。弩手的埋伏点,完全覆盖了道士们可能活动的区域,甚至有几个点位,一旦发动,连道士们的退路也会被锁死。”

“这更像是静观其变,待时而动,而不是配合出手…”

说着,他又拿起一把军弩,摆弄了起来:“还有这手弩,装备精良,绝对不是江湖路数…”

“且使用者训练有素,令行禁止,这是正规军或者大势力私军的做派。”

“真仙观这些妖道,明显是江湖路子,奇诡狠绝,驱役小鬼、炼邪门丹药还行,搞不到也养不起这种水准的死士。”

赵大海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那三个家伙下手忒黑,跟边军老手似的,原来真不是跟妖道一家的!”

王律沉吟道:“若非一伙,那便是合作,或是……利用。”

李玄眼神锐利起来:“没有这种合作的!”

“方才那到时轻灵诡谲,下手狠辣,但明显不知道有人相助,否则绝对不是方才那种”

“更重要的是,他们双方,似乎都知道我们要来。妖道提前布置了邪术陷阱,这些弩手更是提前埋伏就位。我们刚到此地,人生地不熟,行动也算迅速,他们怎么会未卜先知?”

罗烈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有内鬼?或者,我们从一开始就被盯上了?”

李玄缓缓点头:“恐怕是的。沭阳城……看来水比我们想的还深。”

罗烈叹了口气:“沭阳是漕运盐铁要道,南北漕帮、盐枭、各路江湖人马、朝廷眼线、甚至海外番商都在此汇聚,鱼龙混杂,眼线众多。我们几个生面孔,尤其是穿着官服进城,被盯上也不奇怪。只是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狠辣,着实麻烦。”

李玄看向罗烈和王律:“罗头,王哥,你们见多识广。能调动这种军用制式装备的,在沭阳地界,可能是什么人?”

王律思索片刻,道:“最直接的,自然是盐铁都司。他们麾下的税丁、护军,装备甚至比部分边军还好,调动军弩不在话下。其次……漕帮。他们掌控运河,私下走私兵甲、与军中败类勾结也是常事,搞到一批军弩,训练些好手,并非难事。其他一些盘根错节的地方豪强,或许也有能力,但可能性稍小。”

盐铁都司……漕帮……

李玄脑中飞速梳理着线索:

真仙观妖道、疑似盐铁都司或漕帮背景的神秘弩手、以及那个最后出手,对“乘黄观法门”极度感兴趣并救走老道的神秘人……

眼下,明面上就有三方势力交织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