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各执一词

人群中,姜远听到熟悉的声音,顺手放翻两个冲势过猛的帮众,手下留了几分力。

不远处,一个皮肤黝黑,鼻尖挺拔的青年看见自己的命令并未起作用,脸色愈发阴沉下来,狠狠地剜了一眼张老大。

张老大打了个激灵,转脸凶神恶煞地吼道:“都住手,少帮主的话都没听见吗,找死是不是!”

他倒不是畏惧眼前的青年,而是其背后的老子作为青衣帮帮主,炮制不听话的手下手段极狠。

他曾亲眼看到一个违逆命令的帮众被小刀割得遍体鳞伤,抹上蜂蜜绑起来。

那甜腻的气味引来无数蚂蚁噬咬全身,不似人般的嚎叫响了两天才断,每次想起都让人浑身发痒,发寒。

众人这才停下脚步,谨慎地盯着暗中的人影,缓缓后退。

就这短短时间,被围攻的那人已经打倒了三四个人,着实凶狠厉害。

姜远丢下手中如鸡仔般的帮众,抬眼看去,瞳孔不禁微缩,这人竟然是白鹤武馆里的韩谦。

韩谦面若冰霜道,“张炼,你调教手下很有一手,看来我的话远不如你的好使。”

张炼上前一步,膝盖微曲,头埋得几乎抵到胸口,声音带着几分卑微的惶急,“少帮主,属下们不是有意抗命,实在是你平日里经常在武馆习武,他们难得见上你一面,混乱之下又没能听出你的声音。”

众人站在原地,见得罪了少帮主,一时间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跌倒在地上的几人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默不作声地退到一边。

姜远没有下重手,他们顶多擦破了点外皮,倒也没受什么伤。

空气中一时陷入了静谧,连落针的声响都能听得分明。

韩谦似笑非笑道,“哦?这倒是我的错了?”

一滴冷汗从张炼的额角顺着鬓角滴落,“属下嘴笨……不是这个意思。”

踢开挡路的手下,走向姜远。

他脸上挂上一抹笑容,遥遥拱手道:“姜师兄,帮里这群有眼无珠的东西冲撞了你,还望恕罪啊!”

姜远迎了上去,笑道,“韩师弟哪里的话,不过是场误会。”

两人就这么在人群中旁若无人地聊起来,一时间气氛缓和了许多。

众人惊讶地抬起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想到今天竟然得罪了少帮主的师兄,白鹤武馆里的人,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纷纷把目光投向站在后头的张炼。

张炼脸色铁青,来到还躺在地上的马五跟前,低声问道,“说,你刚才撒谎了没有!”

马五连连摇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唇哆嗦道,“张老大,我怎么敢骗你啊,我马五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就算那人是少帮主的师兄,也不能冤枉人是不是。”

张炼暗中松了口气,“若你说的属实,我还能保你一命。”

“多谢张老大。”马五感激地就要爬起来,牵扯到胸口的伤势,不由哀嚎一声,“哎呦,疼死我了……”

韩谦听到动静,瞥了一眼,笑着问道,“还不知帮里的弟兄是如何得罪了师兄?”

姜远点点头,将前因后果不失偏颇地讲述了一遍,边说边看韩谦的反应。

韩谦越听脸色愈发难看,随即把张炼叫来。

“你如今带的手下乌烟瘴气,莫非是忘了帮规!”韩谦怒斥道。

“少帮主冤枉啊,可不能光听外人的一面之词,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张炼叫屈道。

“哦?你的意思是我师兄在说谎?”韩谦怒极而笑,“你知不知道,我师兄乃是明劲武师,你们算什么东西,值得他去撒谎构陷?”

韩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夜色中如同惊雷,炸得张炼心头一颤。

他猛地想起关于明劲武师的传闻,那些可都是高来高去,随手可以开碑裂石、轻易取人性命的存在。

绝非他们这些只会些粗浅拳脚、仗着人多势众的帮众可以比拟。

张炼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颤声道:“少帮主息怒!姜爷恕罪!是小人糊涂,小人驭下不严,让他冲撞了高人!求少帮主给小人一个机会,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给姜爷一个交代!”

他此刻心中已将马五骂了千百遍,更是懊悔自己为何偏听偏信,为了点小事就带人围堵,踢到了如此硬的铁板。得罪少帮主已是麻烦,得罪一位明劲武师……那后果他简直不敢想。

韩谦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马五身上。

“张炼,人是你带来的,事是你挑的头。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当着我和姜师兄的面,把这件事给我掰扯清楚!若有半句虚言,帮规第三条,欺上瞒下、构陷无辜者,该如何处置,你应该清楚!”

张炼浑身一抖,帮规第三条……那是要割掉口条之刑,包庇隐瞒者,也好不到哪去!

他猛地转头,盯着马五,眼中已没了之前的回护,只剩下被牵连的愤怒与求生欲:“马五!到底怎么回事?还不快说!若有一字不实,不用少帮主动手,老子先废了你!”

马五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对张炼狰狞的面孔和韩谦冰冷的目光,顿时涕泪横流一咬牙说道:“我说!我说!是……我有眼无珠,朝姜爷索要每月给帮里的孝敬钱……这不怪姜爷,都是我马五的错!”

说完,他涕泪横流,挣扎着向韩谦爬去,嘴里更因牵动胸口伤势,溢流出一缕鲜血,看起来凄惨可怜。

马五此言一出,场面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细微的吸气声和压抑的骚动。

“马哥好生可怜,为了帮派收取费用,竟然还遭到这样的对待。”

“少帮主的师兄又如何,贵为明劲武师又如何,他的话就是真的?”

几个和马五平日里走的近些的人忍不住低声议论道,在他们心中,大家都是一个帮派的弟兄,怎么能轻易相信外人的话语?

韩谦不禁皱起眉头,他并未亲眼目睹事情真相,只是为了交好这刚迈入明劲的师兄,才打算敲打一下手下,展示一番威风,把这事顺过去就算了结。

没想到这马五这么一闹,竟引起其他帮众的不满与同情。

张炼察言观色,心头一动,虽然不敢明着质疑,却故作惶恐地低声道:“少帮主,姜爷……马五固然有错,但他此刻……也确实惨了些。方才混乱,或许……或许其中真有些误会?毕竟,姜爷与马五各执一词……”

他这话看似小心翼翼,实则是在暗示姜远可能“仗势压人”,给了众人一个心理支点。

果然,不少人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只是畏惧韩谦和姜远的威势,不敢出声。

韩谦脸色一沉,正要呵斥,姜远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

“各执一词?”他摇了摇头,“马五,你方才说的意思是,我因你索要青衣帮每月孝敬,不满之下才打伤了你,是也不是?”

马五此刻只能硬着头皮,一边咳血一边点头:“是……是小人冲撞了姜爷,索要孝敬……姜爷教训的是……”

他依然咬定是“索要孝敬”引发的冲突。

姜远转头看向韩谦,知道这位师弟的为难之处,手指点向人群,开口道,“韩师弟,当时在场的可不止那马三,看那往后缩着的就是其中之一。”

马五心中猛地一跳,方才情况紧急,他根本来不及想些其他的法子,只能咬死之前的说法不敢松口,否则自己被刑堂割去舌头成了哑巴,那岂不是生不如死?

此时他只能暗中祈祷当时在场的人嘴巴严些,别轻易就把事给说漏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