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那年的冬天

凡地边界处,几道声音响起一位身穿铁甲手持铁扇的人说道:“真不用去帮忙吗?里面好像打的有些激烈!”

“呵!那两位都进去了,还说让我等不要进去,想必是不会有什么差池。”说话的是一个头上长着树枝的男孩,声音有些老气横秋。

。。几位仙阁宿老旁边还有那一位冰霜女神肃穆地看着那片地域深处一言不发。

再回到那处老道做法树林之地,刚刚巨石炸开开所爆发出的强大的冲击波已将法坛摧毁得不成样子,道士做法的法器更是被吹的不知所踪。

望向周围还有几具尸体离散的挂在周围的树枝上,地面上还有许多截面齐整的肉块,好如地狱深处的风景般瘆人皮骨。

。。。

。。。。

天上的日头缓缓攒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晌午时分。

躺在地上的阿黑揉搓着眼睛懵懵懂懂坐起,打量周围凌乱的一切,只见周围倾倒了大片的树木,揉乱的草皮好像飓风肆虐过境一般,空地上还有一堆不知何人堆放在那里的木头。

或许是刚在鬼门关上徘徊过来,小脑袋中还有些混乱甚至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阿黑挠了挠小脑袋,稚嫩的声音在脑中自语着:“嗯。。?我怎么会在这啊!我不是在庙会吗?”

“对了!”小女娃急忙地摸向两边布满补丁的口袋检查,黑瘦的小手在那空荡的口袋里四处探索一个角落也不肯放过,寻找那些用来过冬的‘宝贝’,可直至手指从兜底的缺口伸出都没有找到。

女娃心想,坏了!今天白忙活了!搞不好晚上要饿肚子,小窝那里有吃的但那是留着过冬的时候吃的平常可不能乱动,现在多吃一点冬天就会少吃一点,何况今天一点食物都没带回去,损失就更大了。

女娃抬起黑瘦的手掌抚着额头眯着眼量了量太阳落山的距离,事情似乎也并未糟糕透顶,现在的这个光景估摸着离落下是还有一段的距离,庙会应该还没彻底散去,再去一趟或许还可以找到些零碎的吃食,不过要快些了。

打定主意阿黑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尘,虽然这件长久拖拉在地上的大衣服早就将灰土嵌入了粗线的缝隙,怎么拍都不可能拍干净,但她还是努力的拍打着。

动作间阿黑余光忽然瞟见一个正在娃娃,女娃眨巴着眼睛不敢置信的转头看了看,回过头,又再次看了看,确定那就是个娃娃,而且是会动,活着的。

婴儿长着一双肉乎乎白嫩嫩的小短腿,胡乱摆动的小肉手,还有一个形似西瓜的小肚子,溜圆的小脑袋上顶着一层乌黑的细软胎毛,红润的脸颊如颗熟透了的桃子般,看着总让人想要去咬上一口的冲动。

正吸吮着手指望向她,清澈的黑瞳好似一潭湖水般倒映着阿黑,也只有阿黑。

四目相对之时,女娃被眼前的一幕惊的身躯一怔。

心中升起疑惑:这里怎么会有娃娃啊?是谁家的娃娃?

随即又想着生出感叹:‘他模样生的真好看!’

女娃四处望了望,心想着会是哪家母亲这般大意竟然将这小娃娃忘记在这了,要不要帮他找找娘亲。

她有意无意的朝那个地方望去,一只小鸡雄立,是个颇有雄姿的男娃,与那年还在家时看的弟弟是一样的,蹲下身子想上手去摸摸这可爱的脸蛋但又怕自己手上的粗糙皮肤伤到婴儿,迟迟不敢落下。

“咕噜~~”正看着娃娃入迷阿黑的忽然肚子响了起来,一股饥饿感出来。

女娃摸了摸肚子稚嫩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好饿呀,日头快落了我还是快去找吃的吧!(又看了看婴儿)可他一个在这里遇到坏人怎么办?’

纠结了一会心说:‘算了,他娘亲一定会来找他的,我还是赶紧去找些吃的!’

要是孩子母亲回来看见自己与娃娃在一起,说不好要对自己发难,毕竟这镇中的人都不这么喜欢她。

想着这些女娃小心翼翼的起身,生怕惊动娃娃令其哭嚎起来,而那双清澈眸子一直跟着阿黑的身影移动。

阿黑走着走着时不时的回头望两眼,最后在一个树林拐角望了最后一次后朝着镇中跑去。

一会后女娃又呼呼的跑回原地,将身上仅有的大衣脱下盖在了那男娃的身上,自己只剩着一件贴身的粗布裳,这是用一只被人丢弃的麻袋改的也是勉强的能遮住身体,再次看了看地上的小娃之后又转身离去。

但她终是不放心,干瘦的身子躲在一旁还未被吹到的树后面观察着,也不管肚中饥饿的嚎叫,在这么样也该等看见孩子家人出现再走。

婴儿很是安静,不似寻常日子里那些人家的孩子整日哭嚎,好似这个世界上便没有一样新鲜事物是可以令他害怕的和惊吓的。

就这样,两个娃娃相隔着数米的距离一直等到了天黑。

奇怪的是,尽管阿黑饿了几乎一天但仍旧是精神饱满,要是以前早已是饿的头昏眼花了现在却只是单纯的饥饿,而那个小男婴自看不见阿黑后便一直看着天空不哭不闹。

。。。。。

夜色微凉,草丛中藏匿的蛐蛐鸣叫起伏。

远处“嗷呜~~~”一声令人寒毛战栗的狼嚎响彻夜空,也同时将靠在树上睡着的阿黑惊醒了。

阿黑转头望了望那男娃,娃娃盖着的大衣已经被抓下,此刻正对着夜空摆弄小手,红润的小嘴嘤嘤的发出声音好像在笑,又好似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与星星说话,这个娃娃天生自有灵性。

看着许久都不见人来,阿黑不禁胡思乱想起来:‘怎么他家人还没来啊!难道也是。。’

‘可他这么小。。。’小女娃想起了自己的经历小脑袋不自觉的耷拉下来,片刻之后缓缓抬起头双眸中显露一丝决然,像是已经做好了什么决定,起身朝娃娃走去。

男娃察觉到她的到来,也不再看星星转过头来望着她,露出一个无比纯真的笑容,那是孩童独有的纯真无邪,但凡经历过尘世的人都无法表现出来的笑容。

来到男娃面前,女娃看着那笑容心头好似融化了一颗蜜糖般甜滋滋的,自己也不自觉的跟着笑起来。

阿黑四周看了看确认了没有人,才小心翼翼地将娃娃用衣服包裹着抱在手中,不紧不慢的朝着自己的小窝走去,就算刚刚是胡思乱想总不能让他在这黑夜狼口中独自求生吧!

小窝没有在爷爷与她一起生活过的破庙,而是在镇子旁的一条溪流处,原来住的破庙在爷爷辞世后便被赶出来了,那里面住去了新的人,都跟她一样是些靠乞讨生活的人,但都是比他大上不少。

这些人可不像爷爷那般的有任何慈悲之心。

爷爷过世几天后,他们从旁边路过,看见破庙里就她一个小娃坐在门口,便顺手提拎着那件大衣服的高领就将她像丢小鸡一样丢了出去。

阿黑不敢反抗也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和爷爷一起生活的地方被霸占而无能为力。

在乞丐间这种抢地盘的事情经常都有发生,更何况是一个只有屁大点的娃娃住的地方,处理起来几乎都费不上什么力就能有个住所,也不知道当年的爷爷是如何在争抢中保下这么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但现在她是没办法在守下。

阿黑被赶出来之后那段时间只记得冷,好冷,曾被破庙挡住的风雪肆无忌惮的拍在她身上,没有爷爷的庇护这冬天要比以前冷上数十倍。。。。。。

那一天,她走白雪皑皑的街道上抱着着手哆嗦着,脚上是一双包裹着数块破布的草鞋,那是爷爷做的将编好的草鞋,编好后用布包起来多包几层,也是能勉强抵御寒冷。

雪地里的她哈着气,没有爷爷的她失去最后保护伞饥寒交迫,与爷爷一起屯起来的食物并没没带出多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带出,都叫那些人抢了去,如今的兜里只剩一块发裂的面饼。

若是在面饼吃完之前她在找不到吃的或者找不到一个取暖的地方,她便只能横死街头。

好在上天对她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的温情,行进的痕迹是朝着一户人家的烟囱而去的,那是爷爷教过她的:“娃呀!你要是冷就到好人家的烟囱旁边去,靠在上面就可以暖和暖和了。”

阿黑靠在土墙感受着残留的温度,心想爷爷果然没骗自己这里果然很暖和,但这并非长久之计那温度终会散去。

那土墙的温度逐渐回冷到了平常,为了不被冻死她只能再找到一个取暖的地方,最终她把目光盯上了一户人家的牛棚,里面堆放着半米高的稻草,但她不敢贸然的进去,要是被人发现了肯定是会被直接赶出来的。

天色已至傍晚,阿黑就卷缩着身子蹲在牛棚角落等待时机。

期间穿着棉袄的主人家出门喂草看见这个被雪覆盖着黑脸小娃,立马驱赶并厌恶的说道:“去去,别死在我家门口!”

阿黑不敢得罪,只能抱着双手哆哆嗦嗦颤抖着像别处走去,此时的她已经冻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她虽然穿的比较厚实但棉麻做的衣裳终不似棉袄那般的防寒。

“晦气!”主人家见人离开啐了口转身便回道里屋。

阿黑走近确认那人里屋的灯灭不会再出来,才走近草垛里,还好总算是温暖些许了,掏出怀中的面饼艰难的啃着,受潮的面饼加上冬天的作用坚硬的好像石头一样,吃着吃着眼泪便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如此晚上总算有了住的地方,只是每天早上都要早起不然被主人家发现就再也住不下去了,至于吃的,酒楼的后门处总有那么几只大桶,里面不时地会装着那些食客吃剩的饭菜。

这是酒楼老板的善举,冬天天气冷除了味道有些杂倒是没有什么异味,爷爷说过有异味的食物是不能吃的,他们这种乞讨者最怕的就是生病了,挨饿还好,若是生病了又没有钱,时候好些熬过去就过去了,时候不好熬不过去便只能等死。

每天她都是最早在那里等着,知道这些的不只她一个,然,一个还没有人家裤头高的小娃想要不被饿死,就得在那好好蹲守着一旦有酒楼里的伙计出来倒菜便要赶紧冲上去,这年不是个丰收年镇上的人都很节俭,倒出的残羹也是很少只能抓到几口算几口,等后面的人冲上来她便吃不了了,其他人只会把她这个碍事的小东西甩到后面去,太轻松了还没有一只狗的重量。

就这样白天到处找食物,晚上就找个没人发现的牛棚,捂着冻得梆硬的布草鞋,也不知该说她是幸还是不幸,竟让她在牛棚里连续半个月没有被人发现。

可冬天是什么,是一只蚀骨无情的魔鬼,披着纯白象征纯洁的外壳总在悄无声息中消磨着众生的意志与身体。

任这小娃如何努力,瘦弱的身体终是扛不住冬天的寒冷,有一日她像往常那样蹲在酒楼后门那里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施舍,但当里面的人再出来倒残羹剩饭时她却没有再上去争抢,只是窝在那个角落抱着双腿蜷缩着半眯着眼睛十分疲惫,连抬起头来都好似耗尽了力气哪有再去抢那些食物。

像这样冻死的乞丐不说很多但也并非少见,清理的人将阿黑丢到了镇外的乱葬岗,也不管她到底断没断气。

人走后一只出来觅食的野狼嗅了嗅还未死透的女娃,叼着衣服就往洞穴里拖去,当然并不是这只恶狼生出慈悲心要救她,只是在这食物短缺的严冬不想浪费新鲜的食物罢了。

寻常的这些动物不似妖族,只有极少的灵智,这里的人当然不会容忍这种吃过人肉的畜生存在。

山间打猎的猎人正巧看见那狼叼着阿黑,提着长刀悄悄的跟着上去,狼首入洞再难回头,瞧准时机在那野狼将头伸入洞穴时刻一刀劈下,狼一声惨叫,半个后身的脊梁劈断腹腔间只连着一层皮,鲜红的肠子不受束缚从伤口处流了出来。

那男人啐了几口唾沫后,也不管在哀嚎的野狼,反正是活不了了,望了几眼扛着刀就离开了,家里暖和没人会喜欢这种寒意刺骨的天气。

野狼哀嚎了几声后也彻底绝了气息,残留温度的狼血浸透了阿黑有着黑迹的那边小脸蛋,在这股粘湿的温暖中阿黑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面对着那近在面前的狰狞狼头阿黑瞳孔一震虽有些惧怕但也并无力气挣扎。

这洞穴里还算温暖,阿黑逐渐地恢复了些力气,但因为里面低矮只能跪爬着,饥肠辘辘的她看着那血腥的狼身,咽了咽口水,心中在纠结,最后向那野狼的尸体鞠了个躬,朝着狼身啃了起来还好还是软的,吃了几口又去咬几口雪,这几年来什么样的食物没吃过,刚刚只是出于内心的不忍才没立即下口。

之后再下口就要提前的用体温暖上些时间了,待软上些再下口。

这土洞里虽然窄小,但里面还有野狼提前准备的干草刚好地可以御寒,她这瘦小的身躯正好地可以住下。

冬去春来,啃着那狼的尸身总算是勉强熬过了那个冬天。

树木长出新芽,阿黑爬出那个收留她半个多月的洞穴,嘴角边还有干涸的血迹,不过都是属于野狼的,那狼如今只剩着一副难以啃食的骨架堆在角落,皮毛则被阿黑盖在身上取暖,骨架旁边还有几根被啃去一节的断骨,啃咬的痕迹多半便是那野狼作为,至于那般大的腿骨可不像周围动物能够拥有的。

小娃第一件事便是先去镇中转了转,如今新年刚过,照往常的经验可以捡到不少的好东西,镇中的众人看着那一半黑迹一半血迹的小娃躲得远远的,尤其是看见她身上披着一张血淋淋的皮毛,上半身裹着一半下半身裹着另一半,因为是冬天而且时间不长那些残留的血肉是有些难处理干净的。

看到她这副样子有人猜测说她是吃了匹狼才熬过的冬天,还有人说这么小的娃怎么可能打的过狼,多半是吃了乱葬岗的死人肉,那她的狼皮是怎么来的呢?说的人被问的哽住,他只管将话说出哪管什么真假。

至于信谁更是无所谓了不过是个饭后谈资,时间只要稍微的久点人们就都会忘记的差不多,不就一个小乞丐嘛!有甚者都不把其当作人看。

小娃对这些流言并不会多做什么,只是来到以前住的破庙前,呆呆的望着已经不属于她的地方瞩目良久,最后咬着捡来的半块柿饼朝镇外走去。

最先开始她是住在狼窝那里,再后来为了取水方便又在河边搭起了一个小木屋,极其的简便的一个,三根长木头一搭再在上面盖些扯来的芦苇草便算完成了。

可这样的小窝并不能遮风挡雨,风一来便吹的七零八落更别说挡雨了,小娃很是聪明一次倒了便再来一次,最后才有了这个倒下的三角柱形状的小窝,正好的有她的身高高。

原本的三脚架撤去,建在了河边一个比较背风小丘后面,由许多木棍相互依靠着绑上了搭成盖着许多的,下面垫着石头是用来防水的,好像瓜农用来乘凉的帐篷;慢慢的里面多了半口锅,多了些破衣服,还有一个比较平整的板状石片,那是她的小桌子,上面摆放着一双粗糙细木棍,连突起的枝条都没有削干净,那是她的筷子,还有一个缺了边的瓷碗,当然了,一个家怎么能没有休息的地方,这本就不大的小窝又多了一块用干草铺垫的地方,与直接睡在木棍的地板上相比可舒服多了,再把那些衣服铺上去,大户人家的床铺大概也是这样的吧!不知道这样的小窝能不能熬过下个冬天!

夜晚,小娃最喜坐在河边看着月亮畅想未来,联想着白天在镇中看到的画面,把自己也带入进去,或作孩童向着爹娘撒娇,或作大人在未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相夫教子。

小小的心中无限憧憬。

几月后的如今……

夜幕下阿黑抱着小娃站在小窝门口,怀里的娃娃已经安然地睡着了,一个六岁的娃娃居然的可以将一个婴儿抱得这般远,这细微的变化连她自己都觉察不到,女娃小心翼翼地将娃娃轻轻放在了那衣服与干草垫起来的床铺上,用仅剩的一块狼皮盖着,那男人下刀时比较的狠这狼皮本是有两块的,另一块嘛。。呃。。。。小娃的东西,最好抢了。

这么晚了镇中是去不了了,只能靠着以前攒下的食物充饥,嚼着果子干这也是爷爷教的把捡来的东西晒成干货可以保存许久,大不了今天吃了明天在多找些就行了。

女娃望着这个捡来的小男孩心中盘算着要怎么办,想着想着就疲惫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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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圆月宝珠中显现着的画面,看着这些,半空中忽有忽无传来女儿一声轻轻的叹息,是一位俏媚娇娘在为娃娃经历心酸的不平,片刻前她抬手抹去了些痛苦的痕迹,算是给这位‘姐姐’的一点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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