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炭的味道,战场上满是倒下的尸体。
天空已经泛起了一抹微光,黎明即将来临,篝火的余烬在微风中闪烁,散发出最后的红光。
雷恩缓缓收起长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战斗虽然结束了,但尸体还留在这里。
他们的鲜血在泥地里汇聚成溪流,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帝国士兵开始打扫战场。
胜者总要收割战果,战利品、俘虏、尸体,都要有人来处理。
有人脱下死去敌人的盔甲,有人翻找尸体的钱袋和武器,偶尔还能听到呻吟声和咒骂声。
雷恩没有参与其中。
他只是站在战场的边缘,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此时此景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皱了皱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刚刚被他斩杀的盗贼旁,取下了一柄相对崭新的短剑,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这不是贪婪,只是因为战场是最廉价的军械库。
新兵仍然有些发愣,脸色苍白。
他呆呆地望着战场上成堆的尸体,像是还未从刚才的惊险经历中恢复过来。
雷恩没有再说话,他抬头望向远方的城镇,此刻的城墙在微弱晨光的映衬下显得陌生而遥远。
身后,战场的余韵仍未消散。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像是一种挥之不去的诅咒。
大地上遍布尸体,一些帝国士兵站在尸堆旁,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已经冰冷的同袍。
胜者仍然活着,但他们的目光空洞。
风吹过,一只乌鸦落在不远处的尸体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低头啄向一名死去盗匪的眼眶。
士兵们毫无反应,任由它享受这顿血腥的盛宴。
没有人会去驱赶,甚至没人愿意再看这些尸体一眼。
“清点伤亡。”队长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疲惫。
“战损三十二人,其中十七人阵亡,剩下的重伤。”有人回报。
“把伤者带上,死者的尸体带回城中交给家属……其他的,就地焚烧。”
队长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向拉革塔的方向走去,留下几名士兵开始处理尸体。
一些新兵蹲在地上,努力把同袍的尸体抬上破旧的马车。
但他们的动作僵硬,脸色苍白,有些人甚至因为刺鼻的血腥气而干呕。
雷恩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在战场上,死者是不会被铭记的,尤其是这些毫无价值的小规模冲突。
那些倒下的士兵,或许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只会成为帝国战报上的冰冷数字。
家属们会悲痛,但帝国不会为他们停下脚步,战争仍在继续,新的士兵会填补他们的位置,新的命运会重复同样的悲剧。
雷恩深深吸了口气,鼻腔里满是血腥味。
他没有去帮忙,也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悲伤,因为他知道,这就是战争的本质。
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地上的某个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兵,他的头盔已经掉落,头发被血液浸湿,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雷恩认出了他,他是昨晚巡逻时见过的一名新兵。
甚至在出发前,还曾兴奋地和同伴谈论过如何在战斗中立功。
可现在,他的喉咙被刺穿,鲜血已经凝固在胸口。
没有什么荣耀,也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名字,他只是战场上的无名亡魂之一。
雷恩沉默地看了他片刻,弯下腰,将他的眼睛轻轻阖上。
队伍缓缓踏上了归途,战士们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回城的路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道路蜿蜒,通向远方那座高耸的城墙,晨曦下的拉革塔静静地矗立在山丘之上,仿佛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路途并不算远,但士兵们的步伐沉重,战斗带来的疲惫让每一步都变得缓慢。
有人低声交谈着刚才战斗的细节,有人沉默不语,回想着那些倒下的同伴。
“这就是战争吗……”
雷恩听到身后有人喃喃道,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他知道,许多人都会在第一次杀人后感到不适,但时间久了,麻木才是士兵最终的归宿。
他曾经也以为自己不会习惯,可现实早已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不会给人选择的机会。
新兵走在他身旁,一直沉默着,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己颤抖的手掌。
他的剑上仍然带着血迹,反手拖着剑,在路上留下了弯弯曲曲的剑痕。
他甚至忘记了把剑放回自己的剑鞘中。
雷恩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道,
“回去后,记得清理武器,不然血渗进剑刃里,会留下锈迹。”
新兵慢慢的抬起头,点了点,机械地应了一声,
“……好。”
当他们抵达拉革塔的城门口时,太阳已经升起。
城门前依旧繁忙,商队排着长龙等待着入城,商贩们大声吆喝着,巡逻的士兵检查着每一辆进入的马车,一切都与往日无异,仿佛战场上的死亡从未影响到这里。
雷恩拖着疲惫的步伐踏入城门,他本打算径直返回军营。
但就在此时,一阵沉稳有力的马蹄声传来,打破了他的思绪。
他顺着声音看去,一队装备精良的骑兵缓缓进入城内。
他们的战马高大健壮,披着黑色或深红色的马甲,马匹的鬃毛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骑士们身披铁甲,长剑挂在腰侧,披风随着行进的节奏轻轻摆动。
每个人都挺直脊背,目光如炬,透露着一种久经战阵的肃杀气息。
然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队伍前方的那名骑士。
那人骑着一匹黑色战马,银色的甲胄在晨曦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辉,黑色披风在风中轻舞,仿佛燃烧的旗帜。
他的头盔覆盖了面庞,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光影的交错间,犹如黑夜中的寒星,透着审视、冷静与难以琢磨的锋锐。
雷恩静静地站在城门口,看着这支队伍行进。
他不认得骑士的家徽,无法判断他们的身份。
对方的铠甲样式精致而独特,显然不属于普通的帝国骑士,但也不像是地方贵族私军的装束。
而那双藏在阴影中的眼睛,更是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仿佛这道目光曾在某个战场的硝烟中注视过他。
他一时说不清这感觉是敌意,还是某种难以名状的联系。
骑士似乎察觉到了雷恩的目光,微微转头,与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雷恩微微屏住了呼吸。
那双眼睛冷静而锐利,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如同沉静的湖面下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暗流。
仅仅是一瞬,那名骑士便收回目光,轻轻拉动缰绳,黑色战马缓缓向前迈步,队伍随之前行。
甲胄碰撞的声音在晨光中回荡,铁蹄踏过石板路,碾碎了晨曦的露水。
朝阳洒落在骑士银色的铠甲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雷恩的目光追随着那个骑士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身影逐渐被街道的晨雾吞没。
翻飞的披风消失在街头的拐角。
雷恩紧了紧双手剑的背带,转身走向了军营。
队长取消了他今天巡逻队的轮值,他打算在床上好好的睡上一天。
殊不知那一次对视,将成为他命运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