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莫比乌斯2

山风贴着岩壁刮过,吹进披风里,像一只冰冷的手在背后推着他前进。

营地里没有晚饭的气味。

水早已经不够喝了,更不用说去做饭。

士兵们裹紧毯子,靠近火堆取暖。

火焰很小,被风压得贴着地面,火苗残喘着在缝隙里苟活。

几十名伤兵躺在背风处,呼吸声断断续续,白雾在嘴边一闪就散。

随军的干粮和剩余的饮用水早就被严格限制。

每人一天一顿饭,早晚各一口水。

一切只是为了生存下去。

寒风把山下的香味带了上来。

烤肉的响起、油脂的焦香和炭火的味道混在一起,在空气里飘着。

很多人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吞咽着口水。

副官走到凯恩身旁,小声汇报着。

“大人,最后一批传令兵已经两周没有消息了。”

凯恩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亲兵端来一碗稀粥,汤水清得几乎能照见碗底,只有几粒米在里面浮着。

凯恩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后弯腰,把碗递给一名伤兵。

他轻轻的拍了拍伤兵。

伤兵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小口喝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凯恩站起身,走到僻静的地方,

“我们的粮食和水,撑不了两天了。”

“我不想再等待援军了。”

副官沉声回答,

“可是几次突围都没能冲出山口,瓦兰迪亚人的防守密不透风,我们不能再浪费士兵的生命和体力了。”

“士兵们又冷又饿,再来几次,只怕……”

“在这里也是等死。”凯恩打断了他。

他看着火堆,火焰在风中摇晃。

“把剩下的食物和水都分下去。”他说,“全部。”

副官一愣:“全部?”

“敌人暂时还没有进攻的意思,这样是不是有点......?”副官疑虑地说着。

”放手一搏吧,我不想饿到站起不来,坐在这里被俘虏。“

“今晚让他们吃饱。”凯恩的语气很平静,

“凌晨准备最后一次突围。”

“我亲自带队。”

副官沉默了片刻,点头应下。

夜深时,雪下得更密了。

士兵们吃了一顿久违的饱饭,脸色稍微有了些血色,却没人交谈。

队伍在营地外列开,动作缓慢而僵硬,很多人都靠意志站着。

凯恩骑在马上,看着他们,心存愧疚。

他心里清楚,他必须提高他们的士气,因为这是他们突出包围唯一的依靠。

“各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风里传开,

“如今我们孤军深入,被敌人团团围住,水源和粮食已经严重不足。”

“如今唯有背水一战,突出重围,方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

“援军不会再出现了。”他说,“继续留在山上只有死路一条。”

他骑着马来回踱步,

“但是瓦兰迪亚人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去,现在的决定权在你们。”

“如果有人想投降,换取存活的兄弟们,现在先行下山,我不会怪你们。”

他说完,调转马头,背对着众人。

营门被打开,冷风灌进来,火焰几乎被吹灭。

凯恩背对着他们,静静等着。

雪开始大了起来。

雪花落在大家的盔甲上,积起薄薄的一层。

士兵们相互对视,但是没有脚步声。

他这才拨转马头,看向队伍。

“谢谢你们,我很感激。”

“那么,同样的。”

“我凯恩·卡尔维恩在这里向你们承诺。”

“我会带你们冲出去,把你们带出这个地方,让你们每个人都活着回到自己家人的身边。”

他纵马向前走了几步,声音也变得大了些。

“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我?”

“愿意!愿意!愿意!”

凯恩拔出插在地上的长枪,高高的举起来。

“很好,我将带领第一梯队率先发起进攻。”

“作为你们的统领,我将第一个冲锋!”

士兵们举起武器,压低声音回应着凯恩。

“各位,愿神与你们同在。”

凯恩向一侧勒紧马缰。

“山下见。”

他带队率先走出了营门。

身后的士兵的声响也停下了,只有铠甲碰撞的声音,一声一声,在夜色里响起。

凯恩夹紧马腹,沿着山路向下冲去。

风雪迎面扑来,星辰与月亮都被乌云遮住。

营门外的路很窄,被积雪压得发白。

马蹄踏上去,先是闷响,随后才是铁蹄碾碎冰壳的脆声。

一声一声,在山谷里被风推远,又被黑暗吞掉。

身后的队伍没有拉开距离。

第一队走出营门后,第二队紧跟着补上,披风在风里掀起,又很快被落回盔甲上。

雪落在肩甲与马鬃之间,堆成一层薄白,随着行进不断抖落。

有人在暗处低声咳嗽,声音被冷风刮走,只剩下一点含混的气音。

骑兵的缰绳被收紧,身体与马鞍碰撞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马鼻喷出的白雾在夜里一闪,随即散开在纷飞的大雪里。

山路向下倾斜,队伍开始拉长。

前排已经没入黑暗,后排的火光在营门内摇晃,把盔甲的轮廓一层层映出来,又迅速消失。

每一队走出时,都短暂地被照亮,随后便被夜色接走。

除了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外,不再有任何动静。

凯恩似乎能听到雪花落在他皮革手套上的声音。

风从平原方向里灌上山路,卷着雪粒打在面甲上。

营地逐渐变得空无一人,铠甲碰撞的声音渐渐稀疏,被风拉长。

营门后的火光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暗红色,在雪幕中摇晃,随即熄灭。

前方,瓦兰迪亚人的营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

雪逐渐停了。

狭窄的山道突然放开,积雪被踩踏成一片凌乱的灰白,前方不再是岩壁,而是缓缓展开的平原轮廓。

夜色依旧深沉,但风向变了,不再贴着山壁刮过,而是从更远的地方吹来,带着开阔地形特有的空旷回声。

有人低声喘气,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模糊的黑暗,发出一声叹息。

风贴着山路吹过,带起雪粒,在盔甲和碎石间来回打转,发出细小而持续的摩擦声。

山路两侧堆满了尸体,有的半掩在雪中,只露出盔甲的棱角;有的横倒在路中央,被反复践踏,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姿态。

血迹被拖成长长的暗色痕迹,顺着坡势往下流,又在低洼处凝住,与雪混成一层肮脏的褐色冰壳。

断裂的武器散落在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