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走到城堡一楼花园的连廊处,脚步在石地上放慢了下来。
夜色已经完全压了下来。
庭院里只剩下月光与零散的灯火,花圃与石像的轮廓在暗影中模糊交错。
他一边思索着是该先派人去通知部队集合,还是先找点东西垫垫肚子,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抹不属于夜色的暗影。
那人正坐在花园深处的一块矮石上。
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却又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清晰。
艾尔德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目光在连廊与花园之间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是否有巡逻的卫兵。
没有守卫,他心里泛起嘀咕。
艾尔德只好带着几分警惕向前走了几步。
月亮从云里钻出,月光照亮了整个花园。
他终于看清了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坐着,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看夜空。
月色勾勒出她肩背与侧脸的轮廓。
她身上只是一套贴身的皮甲,颜色被沙漠的日晒压得很深,介于暗褐与酒红之间。
看得出皮革被精心护理过,柔韧而贴合身体的线条,在腰腹与肩背处自然收紧,却不显刻意。
护甲的边缘没有多余的金属装饰,只在关键的缝合处嵌着细小而实用的护片,低调得几乎与皮革融为一体。
她的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上面的花纹带着异域的风格。
皮带扣是阿塞莱贵族常见的弯月样式,边缘磨得发亮,却没有刻意抛光。
佩剑悬在一侧,剑鞘紧贴着大腿,腹前还别着一把匕首,华贵优美,金色的花饰遍布整个匕首,在尾端还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她就那样安静的坐在那里时,平静的姿态下却带着一股锋利。
她的肩膀自然下沉,皮甲勾勒出的曲线并不张狂,却清晰而有力量感,既保留了女性身体特有的柔韧,又透出一种被现实磨砺过的坚韧。
一头齐耳的黑色短发,没有多余的饰物。
几缕发丝从鬓角滑落,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抬眼看着天上,目光清亮。
艾尔德的手缓缓移到剑柄上。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低哑,却足够清晰,“我怎么没见过你?”
女人没有回头。
“我在和你说话。”艾尔德又向前一步。
她依旧没有回应。
艾尔德的眉头微微一紧,拇指顶开了剑格。
剑刃出鞘时,金属在夜风中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表明你的身份。”他说,“在我杀死你之前。”
这一次,女人终于动了。
她慢慢转过头来,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意,带着明显的轻蔑。
“就凭你?”
艾尔德目光一沉,几乎没有犹豫,挥剑斩下。
女人向后仰身,动作干脆利落,剑锋擦着她的额头掠过。
她顺势起身,在艾尔德收势未稳的瞬间贴近,一拳击中他的面门。
钝响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艾尔德只觉鼻梁一麻,血立刻涌了出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女人紧跟上前,猛地抬起左腿,避开他盔甲覆盖的前半身,狠狠击中他的腘窝。
剧痛传来。
艾尔德膝盖一软,右腿跪倒在地。
下一刻,女人已经闪到他身后。
寒光一闪,那柄带着阿塞莱风格的弯刃匕首贴上了他的颈侧。
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他握剑的手腕,封死了他所有反抗的可能。
红宝石的深处闪烁着他惊讶的脸和女人嘲弄的神情。
艾尔德全身僵住。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声音从花园入口传来。
艾尔德抬眼看去,只见雷恩正带着几名侍卫走进庭院。
他庆幸的想着支援来的如此及时。
但奇怪的是,侍卫们在看到女人的瞬间,并没有拔剑,反而都停下了脚步。
“哥……”艾尔德沙哑地喊了一声。
雷恩看了一眼两人此刻的姿势,轻轻叹了口气。
“玛尔瓦,别和他闹了。”
听到雷恩的话语,女人放松了力度。
她低下头,贴近艾尔德的耳边,用冰冷的声音轻轻说道。
“作为雷恩的弟弟,你可真弱。”
说完,她收回匕首,将刀刃顺手插回腰间,松开了钳制。
然后双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地走向雷恩。
“他叫艾尔德,是我的弟弟。”雷恩无可奈何的看着她,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没有啊。”玛尔瓦回头笑了笑,语气轻快,
“闹着玩的。我在花园看星星,他非要和我过几招。”
艾尔德仍旧跪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两人。
“艾尔德,你没事吧?”雷恩走到他身旁。
艾尔德猛地回过神来,咬着牙忍住膝盖的疼痛,撑着地面站起身。
“我没事。”他咬着牙说。
他看了一眼站在雷恩身侧的玛尔瓦。
她脸上的笑容礼貌而疏离,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这是阿塞莱派来的援军统领,也是阿塞莱王室的公主,玛尔瓦。”雷恩说道。
艾尔德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先去吃点东西。”雷恩继续说,
“我已经让人集合军队了,一个小时后出发。”
“是,雷恩大人。”
艾尔德转身离开了花园。
不久后,
城门开启,一队骑兵迅速穿过吊桥,踏入通往林间的小路。
夜风迎面吹来,却压不住脑海里反复浮现的画面——
月光下,那道矫捷的身影和她冰冷的声音。
那一刻,他在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玛尔瓦。”
他默念了一声她的名字,轻轻吐了一口气。
白色的水气缠绕着他的头盔向后飘去。
艾尔德抓紧马缰绳,加快了速度,消失在夜色里。
.......
凯恩已经在这座山上被困了将近一个月。
他们驻守的孤山并不高,只是在莫比乌斯平原和峡谷之间的一个不大的石头山,四周陡峭,山口狭窄。
瓦兰迪亚人没有急着进攻,只是在山下扎营,把唯一一条下山的路堵住,试图将他们困死在这里。
这周开始,他已经组织了数次突围,但均告失败,损失惨重,士气低迷。
傍晚时分,凯恩站在悬崖边。
山下的营地灯火通明,红色的旗帜在风中起伏,像一片缓慢呼吸的血色海洋。
炊烟沿着营地一圈圈升起,在冷空气里散开。
士兵们围在火堆旁,有人唱歌,有人弹奏乐器,笑声断断续续地传上山来,被风拉得很长。
那声音让人误以为这是一个温暖的夜晚。
凯恩站了很久,直到寒意顺着靴底爬上来,才转身离开悬崖。
他沿着陡坡往营地走。
夜色压低,雪花开始密集的落下,打在脸上像细碎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