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挂在了嘴角。
“要不要上去看看她?”艾琳侧过身,斜靠着廊柱,歪着头看向雷恩。
“晚些吧,”雷恩摇了摇头,
“等科林她们这边结束了再说。”
“那我要去。”赞亚凑了过来,语气轻快,
“小女孩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了。”
雷恩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那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你去不去,艾尔德?”赞亚回头问艾尔德。
“我等一会儿再去。”
艾尔德靠在房门一侧的石墙上,双手随意地插在腰带里,
“你们先去吧。”
赞亚和艾琳拉着手,顺着楼梯往上走去。
她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回荡在石质走廊里,很快便被厚重的墙壁吞没。
等走廊重新安静下来,艾尔德才移开目光,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落在雷恩的背影上。
雷恩双手撑着石栏,看着楼下的花园。
“现在前线一切顺利,”艾尔德开口,试图把语气放平缓,
“你也可以适当休息一下了,哥哥。”
雷恩没有回头。
“与瓦兰迪亚的战事还没结束,”他说,
“我还没有时间休息。”
艾尔德缓步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花园。
“西境那边进展得很好,”他说,
“瓦兰迪亚人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性了。”
艾尔德的目光随后移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卧室大门。
“你也该抽出点时间,多陪陪科林大人和艾蕾娅了。”
雷恩终于转过身,看向那扇门,却没有说话。
“艾蕾娅已经两岁多了。”艾尔德继续道,
“而童年……是父母能陪在孩子身边为数不多的珍贵时光。”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轻了。
一阵风吹过花园,树叶彼此摩擦,发出连绵而细碎的声响。
松鼠顺着树枝跑到走廊另一侧的栏杆上,抱着人们为它准备好的坚果,小心翼翼地啃食着。
雷恩偏过头,看向正低头沉思的艾尔德,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什么。
他伸出胳膊,搂住艾尔德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艾尔德已经比在泽斯特亚时强壮了许多,肩背宽阔,站在那里时,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感觉。
“我已经想不起他们的样子了。”艾尔德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只记得父亲严肃的声音,还有母亲脸上模糊的笑容。”
“仔细想一想,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啊。”
他说完,轻轻摇了摇头。
“是啊。”雷恩应到,“一转眼,我们也到了当时他们的年纪。”
”时间飞逝。“
“所以,”艾尔德抬起头,看着雷恩,“你应该多花些时间陪陪他们。”
雷恩沉默了一瞬。
“是啊。”他低声回应。
风再次掠过长廊,吹动花园里的树冠,叶片在阳光下翻起暗影。
那片花园安静而稳定,像是与远方尚未彻底平息的世界隔开了一层厚重的幕布。
远方战争的硝烟里此地似乎十分遥远,久违的平静让两个人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卧室里的平静被打破了。
断断续续的呻吟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声音从厚重的木门后传出来,让走廊里的两个人同时回过神来。
房门被打开,一名侍女快步走了出来。
她在看到雷恩的一瞬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掩饰不住的喜色。
“祝贺您,雷恩大人。”她低头行礼,语气轻快而真诚,
“母子平安。”
雷恩与艾尔德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
侍女又补充了到:“是个男孩。”
雷恩点了点头,拍着艾尔德的胳膊。
“走吧,”他说,“去看看你的侄子。”
侍女侧身让开了路。
雷恩与艾尔德一同走向那扇门。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时候,松鼠跳回了他们方才依靠过的栏杆,直立起身子,耳朵上细长的毛在风中轻轻颤动,警觉着周围的环境。
它注视着木门缓缓合拢,直到将两人的背影完全遮挡在里面。
........
三个月后,萨哥特主城。
夜已经深了。
城堡三楼的领主卧室里,壁炉内的木柴在缓慢的燃烧。
厚实的橡木被火舌缓慢啃噬,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噼啪声,火星偶尔从木炭间跃起,又很快被炉膛吞没。
橘红色的光在石墙上起伏,将白日里冷硬的纹理一层层软化。
高窗紧闭,深色的帷幔垂到地面,挡住了夜风。
窗外的世界已经沉入黑暗,只剩下远处塔楼的微弱火光,在厚重的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倒影。
卧室的面积很大。
地面铺着厚重的地毯,绣着金色的藤蔓与战争的图案,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墙壁上挂着几幅绘着卡尔维恩家族家徽的旗帜与织毯,颜色被岁月压得深沉,却在火光中显出温润的质感。
靠近床榻的位置摆着低矮的长几,银制酒壶与杯盏整齐地放在托盘里,映着火光。
巨大的摇椅被放在壁炉旁。
那是一张真正为舒适而存在的椅子,弧形的木质扶手被反复打磨,靠背宽阔,铺着厚厚的毛毯。
科林坐在椅中,身体微微前倾,将襁褓中的孩子温柔地抱在怀里。
孩子睡得并不踏实。
他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哼声,小小的眉头皱起,又在摇椅轻缓的晃动中慢慢舒展开来。
科林低着头,额前的几缕发丝垂落下来,轻轻扫过孩子的额角。
她低声哼着一段几乎听不清的曲调。
不是帝国宫廷里的歌,也不是教会的赞美诗,只是极简单的旋律,短短几句,反复循环。
科林说那是巴坦尼亚的童谣。
火焰的声音将它包裹其中,使那歌声仿佛直接融进了房间的空气里。
雷恩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周围摆放着一圈各式各样的玩具。
他没有穿铠甲,只换了简单的深色丝绸长袍,袖口随意挽起。
火光落在他身上,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削去了一半。
他盘腿坐着,背靠着床榻的一角,身前是艾蕾娅。
小女孩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一只木雕的小狼。
那是雷恩前几个月在前线时雕刻的。
他把它带了回来,边角已经被磨得圆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