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阵线在远处缓缓展开,步兵与弓手列阵逐步走向为他们精心设计的坟墓里。
但是与情报不同的是,直到队伍的尾端也没有发现帝国的骑兵。
这让他心里一沉。
他示意副官让部队继续等待,等待帝国的前锋部队经过后再做打算。
他不敢冒险,在如此狭窄的地形间,骑兵只需要一波冲锋就能把他们撕碎。
传令兵赶来,记下恩泰里的命令。
“通知后面的领主大人们,不要擅自进攻。”
“敌情不明,我们需要再侦察一下。
他让传令兵重复他的命令后,刚准备回到原位,
一声熟悉的号角响起。
熟悉,恐惧和惊慌。
紧接着,一只骑兵部队从森林里冲了出去。
马蹄踏土溅起的草根甚至都砸在了恩泰里抽动的眼角。
帝国骑兵踩踏着瓦兰迪亚雄狮旗帜的场景已经在他的大脑里反复呈现。
汗水浸湿了他的内衣,他摘下头盔,胸口起伏,呼吸着早春寒冷的空气。
年轻的贵族,急于证明自己,选择了他们认为的最佳时机。
紧接着,绘着不同纹章的红色旗帜也跟着冲了出去,只剩下还在后方的指挥官一脸差异。
瓦兰迪亚的骑士们无视了统一指挥,各自为战。
双方人马交织在一起,恩泰里不敢下令让弓弩手们射击。
幸亏敌人大部分是轻装步兵和弓箭手,在瓦兰迪亚铁骑的几波冲锋下以接近崩溃。
恩泰里叹了口气,仔细望着远处平原与天空的交汇处。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感谢神灵保佑,那股预感似乎没有成真。
恩泰里扶着一颗大树粗糙的树干,过度的紧张让他略微有些头晕。
但是副官的喊声让他清醒过来,因为帝国的具装骑兵真的出现了。
已经和步兵混战的骑士们无法抽身,在帝国最强大的骑兵面前,如同秋天被收割的麦子一样被冲散。
恩泰里大声指挥者弩手们掩护溃兵们撤离,破碎的声音直到一只具装骑兵发现了他们。
他试图大声喊叫,组织士兵列阵,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彻底吞没。
弩手阵线被撕开了。
不是被击溃,而是被碾碎。
他被一匹受惊的战马撞倒,重重摔在地上。
在半空中,他看见跟了他许久的士兵们被冲飞,被挑起,被切开。
他的视线一阵发黑,耳边只剩下混乱的轰鸣。
有人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只记得最后看到的一幕。
原野上没有火光,也没有呼喊。
只有一片被反复踩烂的土地,破碎的红旗和零散的铁甲,在夜色中反射出微弱的光。
他被人送回到杰屈朗。
再次睁眼时,卡拉蒂尔德正拉着他的手,安慰着他。
“还好,你回来了。”
......
战后,卡拉蒂尔德在议事厅里,听着贵族们相互指责。
甚至有人公开质疑德泰尔,认为比起做国王,他只适合做帝国的狗,德泰尔本人却只有沉默。
于是她离开了萨哥特
她明白德泰尔看得清问题,但是没有解决的能力。
在他们这样的尚武国家里,他的谨慎和理性只是软弱。
这样的治理结果,只能使他成为王国最大的仲裁官,而不是一言九鼎的国王。
虽然他能保住王位,但失去了改变王国的能力。
君主应该同时效法狮子和狐狸,他无疑是聪明的狐狸,但他不是瓦兰迪亚旗帜上的狮子。
“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他对着病床上的恩泰里说到。
再后来,他们的第四个孩子拉桑出生了。
茜尔雯已经可以单独带队去清剿匪患了。
小奥多芙蕾德开始跟着她学习着贵族礼仪。
而小托蒙德也变成了大托蒙德,他能轻松的击败自己的父亲了。
恩泰里和卡拉蒂尔德都有些老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捏了捏松弛的皮肤,无奈的笑了笑。
那个还在床上酣睡的老头子,也不再是那个在竞技场上一遍一遍起身,在田地里对着收税的贵族女儿大胆示爱的小伙子。
有一天,在一次庆功宴上。
小托蒙德告诉夫妻俩,他喜欢上了一个佣兵团团长的护卫,赤红色的头发,高超的武艺。
“可惜只是个平民出身的女剑士,配不上我这高贵的血统。”
这句话让老恩泰里气的摔掉了酒杯。
“你父亲我的血统,一样高贵不到哪去,我也是农民的孩子。”
父亲的话让托蒙德一时失语。
他从来没和孩子们说过这个事情,但他也从来不想让孩子们因为血统而觉得高人一等。
“我就是倒插门到你母亲家里来的,你们也一样留着农民的血。”
他摔门而去。
卡拉蒂尔德也不喜欢托蒙德这样的想法。
出身能改变很多东西,但也会让人失去很多东西。
如果当年她也和托蒙德一样的想法,她也不会遇到恩泰里了。
她让儿子带那个女孩来家里坐坐,她想看看那个孩子。
但是托蒙德告诉她,那个佣兵团已经离开了,去了卡拉德大陆的深处。
直到上次从杰屈朗突围时,她看到了那个女孩。
她并不认识她,但是他从托蒙德的眼神里看了出来。
那个女孩在人群中挥舞着长剑,轻易的就放倒了几个卡拉蒂尔德的手下。
然后在一片混乱的战场里,摘掉头盔,露出了红色的长发。
就当她整理头发时,她也看见了卡拉蒂尔德。
她很像她年轻时的样子。
实力像,长相像,眼神也很像。
后来她和恩泰里说了这个事情,恩泰里也表示很想见一见这个女孩。
他觉得如果托蒙德娶了一位像他妈妈一样的人会很幸福,因为他娶了卡拉蒂尔德。
她笑了,锤了老恩泰里一下。
“母亲,母亲?”
“你笑什么呢?”
“你还没和我们讲你们年轻时候的故事呢。”
卡拉蒂尔德回过了神,她接过托蒙德递来的酒杯,看着酒杯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然后她抬起头,微笑着说:
“我和你们父亲第一次见面,我一拳就把他鼻子打出了血。”
“真的吗?”
“不敢相信。”
孩子们惊呼,催促着卡拉蒂尔德继续讲下去。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春天,一个竞技场里的小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