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墙还在往外冒着寒气。
早春的西境仍然有些寒冷,夜里烧得发红的炭块早已熄成一堆灰。
几个侍从一大早就被赶起来,把灰拨开,从中挖出几块还带着微热的黑芯,再往上添柴。
火舌舔着半湿的木头,发出一阵不耐烦的噼啪,烟先在低矮的屋顶下打了个旋,这才慢慢从烟洞里钻出去。
大堂里光线还很淡。
几根牛油蜡烛插在铁台上,火焰抖得厉害,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带一点蜡黄。
长桌上铺着洗到发亮的亚麻布,一道道裂缝顺着桌板绽开,向众人诉说着它的历史。
早餐已经摆好。
一大篮切成厚片的白面包,边缘烤得刚刚好,掰开来会掉渣。
几只陶碗里装着昨夜新出锅的燕麦粥,在等待主人用餐前泡在热水里保温,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黄油。
侍从传来了主人们起床的消息,仆人们从后厨房端来熏好的培根和昨夜剩下的烤羊腿,切成块,和几个香肠一起摊在一只大木盘上。
几块风干的奶酪也被整齐地排成一行,刀已经插在中间,等待着人们分切。
两个小仆沿桌走,手里各抱着一只桶。
一桶是葡萄酒,一桶是兑了蜂蜜的的果汁。
侍女们给每个位置摆好木杯,有的杯底修补过,边缘却擦得仔仔细细。
她们的裙摆扫过石地,拖着一点潮气和炉灰的味道。
靠近大门那一头,守卫敬礼时的铁靴踏地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
管家听得清楚,赶紧直起腰,去把门口保温的厚帘子拉开。
恩泰里缩着肩从外头走进来,身上披着一件还带霜气的皮披风,头发被冷风吹得有些乱。
他解下披风交给管家,露出里面简单的羊毛外衣,腰间仍然挂着佩剑。
他是清晨刚回到奥克斯·霍尔的。
前线的局势逐渐稳定下来,国王德泰尔让他带着部队先进行轮换休整。
侍女捧来水盆,盆里的水冒着微弱的白气。
恩泰里把手按进去,温暖的感觉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另一个侍女立刻递上亚麻布巾,他随意在手上抹了两下,便向主座走去。
卡拉蒂尔德已经在位子上坐下了。
侍女一早便妥帖地为她扎好了发髻,双腿上罩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在和恩泰里行过贴面礼后,她向侍从要了一小碟腌鱼,一块咸奶酪和一杯没兑水的温酒。
等恩泰里坐定,几个年轻的贵族——托蒙德,茜尔雯,奥多芙蕾德、拉桑这才陆续进来,在长桌两侧按顺序坐下。
最靠边的茜尔雯和拉桑还没睡透,眼睛红红的,显然昨晚熬得太久。
奥多芙蕾德不等祷告,先悄悄抓了一片面包,蘸上碗里的燕麦粥吃了起来。
茜尔雯心不在焉的往面包上摸着黄油,托蒙德用小刀切下一小块烤肠,嗅到的油香咬了下去。
拉桑则要了一杯啤酒,猛灌几口,皱着眉咂嘴。
直到恩泰里伸手掰下一角白面包,询问着众人近期的情况。
说话声从桌的一头传到另一头,孩子们纷纷汇报着自己的近况并向父亲询问战事如何。
炉火噼啪作响,窗外还飘着细薄的雪粉。
“和巴坦尼亚的战事还顺利吗,父亲?”托蒙德询问
“还好,几次攻防战和野战后,两边都已经没有力气发动进攻了。”
“双方现在原边界对峙,这两年辛苦打下来的城堡就只有德鲁伊莫尔堡还在我们手里。”
“德泰尔国王也像暂时将战线稳定在这块区域,尽快进行收服南境的计划。”
“是啊,当时他们趁着瓦兰迪亚的主力在北边,夺取我们的杰屈朗,这口气我一定不会咽下。”恩泰里的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
“下次再有兵团召集,一定要带着我,父亲。”
“我想学习一下军团的指挥和战斗。”托蒙德说到。
“可以,下次可能就是收复杰屈朗了。”
“我也要去。”拉桑跟着说
“你哥哥可以去,你还要在学习一下战斗技巧,不然上了战场也会拖大家的后腿。”
恩泰里伸手示意侍女倒酒。
“我都练了好几年了,再说我哥也不是很厉害,就是比我早出生几年罢了。”
“听你父亲的,拉桑,你可以先待人去剿匪。”
“昨天乡绅汇报说逃兵和匪患又多了。卡拉蒂尔德笑道。
“是的,多和你姐姐学习一下,茜尔雯十六岁就去参加过剿匪了。”
恩泰里欣慰的看着他的女儿。
“对了,南境战况如何?沙拉斯的围解了吗?”
茜尔雯不敢直视父亲的视线,手里的餐刀不听的划着遍体鳞伤的面包。
卡拉蒂尔德看到后说:“很不幸,军团被歼灭了。”
“她也中了埋伏,幸亏她逃了出来。”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孩子们都不由自主看向恩泰里,仆人们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
“这样吗?损失大吗?”
“都是些新兵,损失不算大。”卡拉蒂尔德替茜尔雯回答。
“砰”
恩泰里将酒杯放在桌子上,接过侍女递来的毛巾,
“我吃完了,你们继续吃吧。”
说罢便离去了。
等他走后,餐桌的气氛才松懈下来。
奥多芙蕾德靠在椅背上撅嘴,
“父亲总是这样,姐姐又不是自己想被伏击,干嘛总把问题算到我们的头上。”
“是啊,每次家庭聚餐都让我喘不过气。”LS挠着脑袋。
“父亲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吧。”托蒙德也要了一杯啤酒。
“当时你怎么会嫁给他的,母亲,难道没有比他更好的选择吗?”
奥多芙蕾德双手撑着脑袋,看向卡拉蒂尔德。
“他当年可不是这样啊,浪漫,勇敢,不顾一切。”
卡拉蒂尔德坐到茜尔雯身边,把她抱在怀里。
“他?您说的是我们的父亲吗?”
奥多芙蕾德惊讶的张大了嘴。
“那你们当时是怎么在一起的?”茜尔雯抬头看着母亲。
“快讲讲,我们好奇的很!”
拉桑又要了一杯酒,并把椅子拉到了卡拉蒂尔德身边。“
“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是啊,我们当时怎么在一起的呢?”
卡拉蒂尔德看着忽明忽暗的炭火,眼神逐渐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