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亡命之旅7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一路无言。

萨利姆带着几人走遍了附近的水源地。

但这一带能找到的水源,要么早已干裂,要么被沙匪先一步投了毒。

几处小水洼边还残着腐烂动物的尸骨和翻动过的蹄印。

为了避免追兵盯着骆驼的蹄痕追上来,雷恩下了狠心,把还剩的牲口分成三个方向放开。

一部分朝东,一部分朝北,只有五匹骆驼留下,载着人和简陋的行囊,向着萨利姆记忆中南面沙漠深处的暗河方向挺进。

黄昏时,几人终于在一处略低的沙洼里停下。

“还有多少水?”雷恩靠在骆驼侧面,嗓子像沙子一样粗糙,说话时带着破裂的气音。

“最后这小半壶了。”格林纳德晃了晃手里的水囊,干笑了一声,

“每人一天两口,最多撑到明天这个时候。”

“优先给萨米拉和姑娘们喝。”雷恩道,

“喝完了……杀骆驼。”

他说“杀骆驼”这三个字的时候,隔着面巾都能看见他下巴的线绷紧了一瞬。

另一边。

“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吗?”萨日娜举起披风,替他挡了挡刺眼的阳光,自己也眯起了眼。

“我记得就是这里。”

萨利姆跪坐在沙里,手里抓着一根木棍使劲的刨着,

“十年前我走私的时候,就是这条暗河救了我们的命。”

“十年前。”格林纳德撑着膝盖站起来,嗓门一高,话却被干咳打断,

“你逗我玩呢?”

话音未落,一阵眩晕从后脑勺直冲上来,他只好靠坐回骆驼身边,伸手扶住驼腹,喘着粗气。

萨利姆没再解释,只是更用力地在沙里挖。

木棍一下一下戳进沙层,那些被太阳晒得滚烫的薄沙被刨开。

下面露出颜色略深一些的湿冷沙粒,触手时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但无论他挖得多深,手指间渗出的只有冷沙,没有地下河的影子。

夜里他们轮流守着,谁也没睡好。

到了第二天正午,最后一点水也被分喝干净。

骆驼圈在一座稍大的沙丘背阴一侧,勉强挡住了部分烈日。

众人缩在阴影里歇着,高温像一张巨大的手掌按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格林纳德从袋子里摸出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饼子,用指甲一点一点抠下来,掰成碎屑,一粒一粒往干裂的嘴唇里送。

萨日娜、玛尔瓦和萨米拉躲在用毯子和骆驼身体搭出的临时凉棚下。

萨米拉仍旧昏睡,额头贴着玛尔瓦的臂弯,嘴唇泛白。

她背上的伤经过几天赶路,已经不再渗出血来,布条被汗水和血水反复浸透、晾干,颜色深得几乎发黑。

雷恩和萨利姆则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坡上,把那张已经被翻得起毛的地图铺在腿上,反复比对地形。

“如果没记错,”萨利姆用沾满沙子的指节按住一个点,

“暗河该在这条脊下面。再往前走一段,沙层就会变硬——”

他的话说到一半,挖沙的动作慢了下来。

雷恩也一样,手里的木棍刚刚戳进沙子就停住了,两个人像同时听见了什么。

那不是风声。

沙丘那边,有低沉的震动,一开始只有一点,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紧接着逐渐变重,化成一波一波涌来的闷响。

马蹄声。

雷恩的心往下一沉。

他拔出武器,转身朝骆驼圈走去,

“准备战斗!”

众人仿佛从昏睡里被拽醒。

萨日娜撑着骆驼背站起来,去拿弓和箭囊;格林纳德拔出长剑,随手把剑鞘扔在地上。

玛尔瓦把萨米拉轻轻放平,让她的头枕在卷好的毯子上,自己则费力地捡起弯刀,靠着骆驼站起身。

他们摇摇晃晃地站成一线,背靠着骆驼,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一群骑兵绕过沙丘脊线,出现在他们视野里。

为首那人身披一件白色贵族软甲,软甲外罩着耀眼的的沙丝长袍,缝线处镶着淡金色的细线。

战马打着鼻响,鬃毛被梳理得光亮,一副随时准备冲锋的架势,与沙丘下已经抬不起头的骆驼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那人带着两名护卫,在距离众人几十步的地方勒住缰绳。

三匹马在炽热的沙地上踢踏,扬起一小圈灰色的尘幕。

贵族骑兵慢慢摘下头巾和面罩。

是法里德。

他的头发仍旧打理得一丝不乱,只是太阳把他额角晒得有些发红。

他在雷恩等人的注视下,侧过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护卫便从鞍侧解下一只鼓鼓的水囊上前。

法里德接过水囊,不紧不慢地拔开塞子,把一股清凉的水往自己头上浇下去。

透明的水花顺着他的鬓发、耳畔、下巴,一路淌到胸甲上,带走了一层细沙。

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挂满金属饰物的发辫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又接了捧水,狠狠的揉在脸上。

他仰起头,闭了一下眼睛,发出一声从喉咙里轻轻溢出的舒服叹息。

然后,他才转过脸,看向对面的众人。

雷恩他们静静盯着他。

没人说话,只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干涩的吞咽声。

法里德注意到了,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又抬手示意另一名护卫。

那护卫领会,策马向前跑了几步,在雷恩一行的戒备目光中,忽然将两个水囊抛了出去。

水囊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落在双方之间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风从沙丘上刮过,带起一阵细沙,掠过滚烫的地面。

玛尔瓦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萨米拉仍旧昏着,呼吸极轻,苍白的嘴唇干裂得看着让人心疼。

玛尔瓦抿了抿嘴上的裂纹,扶着骆驼慢慢走了出来,脚下发虚,却还是抬起了脚,朝那只水囊迈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她的胳膊。

是雷恩。

他冲她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的格林纳德。

格林纳德从干裂的嘴唇间呼出一口气,点头后把长剑插进沙子里。

然后,他从骆驼侧面卸下一面还算完好的圆盾,系好皮带,牢牢缠在手腕上。

走出去之前,他刚好从萨日娜身边经过。

萨日娜抬眼看着他,眼里是压不住的担心。

格林纳德对她眨了眨眼,抬起绑着盾牌的手臂,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然后转过身,在众人的注视里走向躺在沙地上的水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