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亡命之旅1

那两个随从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

老者的手在袖子里抖了一下,连串在一起的念珠都磕出了响声。

“这……这等大事,需回去请示陛下。”

老者勉强维持着语气的稳定,

“婚事关系王室尊严,不可轻率……”

“那就回去吧,苏丹的使者。”法里德走到桌子后背对着他坐下,

“回去询问你们那伟大苏丹的意见。”

老者抿紧嘴角,躬身行礼,转身往外走。

就在他掀帘迈出帐门的一瞬,外面的风猛地灌进来,把门侧用来照亮的火盆掀倒在地.

火星带着烧着的油渍“哧”地一声溅开,烫得老者一惊,下意识回头看向法里德。

火盆滚到法里德靴尖前停住。

法里德坐在阴影里没有动作,火光隐约照出他的面庞。

看到法里德没有反应,老者仓促地退了出去。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那在阴影中露出的笑容。

.....

傍晚的时候,营地里的风小了。

法里德换上了一件轻薄的白色阿塞莱长袍,胸前敞开,露出一片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胸膛。

他的额头与发间上缀着几个明亮的的银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营地中央空出一块平地,十来个手下围成半圈。

沙地被几人踩得乱七八糟,有新鲜的脚印,也有被击到的人滚出的痕迹。

“再来。”他随手指了一个人。

那人应了一声上前,双手握刀,先行一礼,然后猛地踏前一步,从侧面横砍。

刀风带起一股沙子。

法里德像是在沙地上跳舞一样,脚步轻快,身体略一侧,就让那一刀擦着腰侧划出去。

他的弯刀几乎在同一瞬间出鞘,冷光一闪,敲在对方手背上。

那人吃痛,刀一松,法里德顺势往上一挑,刀柄直直磕在他额头上。

“噗通”一声,人仰面倒在沙里,捂着头闷哼。

“下一位。”

法里德甩了甩刀上的沙子,笑意不减,

“再来两个。”

又有两人上前,被他一一击倒。

有的被扫腿踢翻,有的被刀背磕在胸口,跪在地上喘不过气。

围观的人既不敢笑,也不敢上去挑战。

只能在每次有人倒下时齐声喊一声“好”,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法里德大人,苏丹的使者来了!”

远处有人高声喊。

法里德收住脚步,转头看去。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长。

苏丹的使者仍旧是那身整齐长袍,只是脸色比早上更白了一些。

胡须被风吹得有些乱,还未来得及抚平。

“陛下的答复?”法里德问,手里的刀还没入鞘。

“陛下……”老者咽了口唾沫,

“陛下准了。只要您能把那名女子送回王城,拉希德家族的封地和城堡……以及公主的婚事,陛下都会应允。”

话音刚落,法里德正好一脚踏在身旁那名手下的胸口,把人彻底放倒在沙里。

他哈哈笑了一声,弯刀一滚,从那人脸侧划过,

刀背“咚”地一声敲在对方头盔上,那人闷哼一声,晕晕乎乎地倒了下去。

法里德跳过去,两步之间就跨到使者跟前,明晃晃的阿拉伯弯刀“啪”地一声搭在对方肩上。

冰冷的刀背压在长袍上,使者浑身一震,腿都抖了一下。

“不用害怕,苏丹的使者。”法里德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

“回去准备嫁妆吧。”

他把刀从对方肩上抬起,手腕一甩,刀光在暮色里划出一道弧线。

刀尖朝下,刀柄冲天。

他握住刀柄,稳稳地插回刀鞘中。

“故事才刚刚开始。”

使者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

烈日像一把慢慢压下来的刀。等黄白色的地平线尽头出现一抹深绿的时候,众人的后背已经被汗打得贴在衣服上。

那抹绿色很快从一条线变成一小块洇开的墨.。

几株高大的枣椰树,树影底下是低矮的土坯房,房屋旁斜立着一截残破的木桅杆,上面系着褪色的布条。

中间是一圈石头砌成的平台,平台上那个粗陶井栏在阳光下闪着暗色的光。

达哈里姆没有城墙,只有几块矮到挡不住驼队的围墙,牲口圈在里面。

空气里混着水汽、牲畜、汗和廉价香料的味道,比起加西拉港口的腥臭味,明显要温和一些。

驼队靠近时,小镇唯一一道像样的门——两块半新不旧的木板。

它们被人从里面推开,几个守门的汉子懒洋洋看了一眼,打了个手势,便放他们进去。

井边的茶摊上坐着几个男人,头巾颜色深浅不一,刀和棍随意立在墙边和桌旁。

炭火上架着一只小铜壶,壶嘴不停往外吐白气。

矮桌后面的老头嗓子沙哑,一边摇着用枣核穿成的串珠,一边给围着的两个孩子讲故事:

“……他们迷路了,头顶的星星都看不见,沙子像水一样往四面八方流。”

“水囊空了,骆驼倒了,连他们都快被风埋了。”

“那他们不就死定了?”小一点的那个孩子瞪大眼睛问。

“按理说是死定了。”老头晃了晃手里的串珠,

“可是突然,奇迹发生了。沙子从他们脚下塌开,甘甜的泉水就冒出来了。”

“怎么可能?”较大的孩子嘀咕。

老头伸手弹了他额头一下:“是沙神。沙神会把怜悯留给那些他认为值得救赎的人。”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而那些冒犯他的人,会被埋在沙子里,连骨头都找不到。”

雷恩骑马从茶摊前经过时,正好听到这句话。

众人从几人面前走过,老头抬头扫了他们一眼。

目光从萨利姆的脸上、雷恩的盔甲上掠过,又落在玛尔瓦裹得严严实实的斗篷上,停了一瞬,便收回去,继续摇他的串珠。

倒是茶摊旁边那个胡子拉碴的汉子抬起头来,视线在雷恩他们腰间的武器上停了停。

那眼神不像单纯看热闹,更像是在掂量几个人的价值。

他对面坐着的同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二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胡子汉子放下茶碗,起身离开,绕过茶摊往镇子背后走去。

另一边,一个赤着脚的小男孩从屋檐下蹿出来,手里还抓着块没啃完的硬饼。

他看了看这支队伍,又看了看井边,突然“噔噔噔”地沿着巷子跑远,一路跑一路挥手,对着远处某个方向晃手臂,像是在招呼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