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独自一人坐在大理石上周围是认不清的草木,那一刻他彷佛回到大自然的怀抱,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绿色,明明不超过一月却觉得恍若如梦,但这些都不是梦,他脚下的是陌生的土地,抬起的天空不如家乡时的那般蔚蓝澄澈,周围的高楼大厦都是他来到这里的证明,没有幻想没有不切实际,一切又都是真实无比的。
母亲去的时间有些长,没有手表可以让他观看时间了,在早期的时候他还愿意带着手表时不时看下时间就生怕上学迟到一般,在拥有手表之后他也越来越脱离不了手表的依赖,直到他的手表两边的表带断裂之后他就不怎么携带,一天下来就是放在口袋里若无必要几乎不会记得它的存在。
往日的习惯依旧存在,看时间的习惯因为这一小小的变化也开始随之变化,他认为这是因为他对时间的感触变得细微,说好不好说差不差,他也说不出这样的感觉,但是手表在身上他是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他其实还没有到担忧的地步。
来到医院不用再担心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因为越是注意到时间的流逝,那份煎熬感将越加强烈,还有什么比这更加痛苦难耐的吗,于是他开始下下意识不去看时间不去注意时间,晚饭与午饭可以让他清楚的认知到那是大概是个什么时间点就已经足够,至于早餐他时常判断不了时间,就这般在浑浑噩噩的时间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当来到出院能够回家休养的这一天里他就不免真觉得是一场梦境了。
母亲与父亲终于从七楼住院部下楼而来,两人都背着抓着许多东西,面盆洗漱用品乃至于床上用品都给他们一五一十地带在身上,他在想要是回到医院里恐怕他刚离开的病房就像是当初的时刻他没躺上去的样子始终崭新如故,不过这仍然是他的猜测而已。
父亲去把一些他认为可以放在他后备箱中的东西给拿出来让他们先呆在这里,毕竟这里的空气是挺好的,嫩绿的树木确是人心灵的一剂良药,母亲在下楼前已经联系过那位老乡,老乡说还要两三小时才能够抵达医院门口,让他们先把东西收拾好,他马上就会出发。
这次一家人又整整提前至少一两小时的时间出发,从医院的病房出发下楼而来,期间病房里的病人仍在睡相平和的地在做着可有可无的梦境不仅如此整片大楼还未完全恢复到日常里的正常模样,像行走在一头即将呼之欲醒的怪兽边沿他们轻悄悄的离开,不想惊醒任何一个人,也不需要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他们一家人的即将回归,因为这许多人中都是不认识过往路人而已,没有人多余询问,他们也抱着雀跃的心只想要赶紧回家,其余都不在乎。
母亲趁着这点时间又去医院附近的早餐店中买到两份珍珠粉,这是以前他镇子里就有的早点,一般上下学的时候他还见不到,只有在赶集的时候做这类早餐的人家才会出来摆摊,当然最重要的是一顿珍珠粉几乎可以比较上他两三天加起来的早餐了,所以也足够对他来说奢侈。
迫切回家的心情雀跃着,同样连带着胃口也变得雀跃,沈彦与母亲坐在这比他们膝盖还要高上半截的大理石上不着相地吃着早点,周围稀稀疏疏的过路人路过他们的身旁然后进入医院内部,但也仅此而已,一旁的偌大行李一同陪伴着他们见证这一切,塑料盒子中一棵棵洁白圆润的珍珠粉一颗颗冒着热气顺着喉咙进入他们的胃中,有些小烫但吃进肚子里却是暖洋洋的。
口感软糯,一勺子没有品咂摸出味道来随后继续舀一勺子,一勺又一勺才终于把这顿早点享受完毕,只是到底是胃口大开心满意足,在医院的这些日子里这算是最满意的一顿早餐了,没有之一。
用完早餐沈彦母子二人又坐在大理石上发呆,看着从他们经过的路人路过就好像他们也拜托自己曾经或是这里的病人以经陪同的家属一般,少有的他们成为观众的一方。
过去不久母亲便带着他起身,沈彦还不能拿任何东西,他的双手都要用在对付拐杖的身上,即使他觉得用一支拐杖要更好,但是母亲与父亲还是说让他都用上,两拐杖都是成套购买的,而且他也是刚下床不到一天的时间里还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昨天只是让沈彦一个人试着用拐杖下床走上几步而已,而外头不规则几乎图形构造的真实三维世界却是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的,不过一切的一切都证明沈彦的母亲与父亲是多余的,用一段漫长的时间才证明这一点。
母亲提着东西沈彦拄着拐杖与人群错开,一方向前一方向后,他们正朝着人群最拥挤最汇集的入口走去,小心地从低矮的台阶下缓缓下行,换作是以前他是不用注意这些的,但还是不提起以前吧,那位老乡还没有到来,他已经告诉母亲与父亲的车牌号,但沈彦与母亲站在保安处却迟迟不见到那辆可疑车辆。
有些厌恶不讲信用的人有些讨厌时间观念一点都不慎重的人,在这一点上沈彦与母亲都是相同,只因为他们仍然要依靠这样的人就是,母亲与他等的实在不耐烦随后她与保安打招呼说是今天的车辆怎么还是这般多,这还是在早晨呢,随后三言两语说他们母子俩今天就要出院但是约好的司机迟迟没有到这样炎热的天气让他们一阵火大。
保安有一说一在安慰着母亲与沈彦,说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互相体谅就是,大家都有大家的不容易,要是觉得热可以先进保安室里头坐坐,里头的大风扇正对着保安呼呼地吹着,两个人进去倒是会让狭窄的空间更加狭窄,母亲拒绝他的邀请,将一箱牛奶拆开递出一瓶给保安,说要麻烦他一二先把东西放在他这里,保安说这不是问题,牛奶还是没有收下。
而沈彦与母亲则是又回到一旁的大理石上默默等待着司机的到来,天空中的阳光开始刺透一切肉眼微乎其微的尘埃,太阳开始展现它的力量,人群的拥挤开始形成雏形,用不了多久日常的医院,嘈杂的噪音即将就要到来,在树木的遮掩下他们才感觉到不那么燥热,在阴影下他们座下的大理石让他们坐的有些热意。
之后司机姗姗来迟通过医院的入口处打电话告诉母亲他已经到入口问他们在哪里,母亲与父亲一眼望见那辆在心中念叨不少于十几次的车牌的车辆,赶紧在电话里头说看见了,挂断电话敲敲车门问是不是刚电话里头约好的司机,确定好信息,父亲与母亲先让沈彦小心进入这狭窄的车内,有些麻烦因为他们都在担心会将刚缝补不久的伤口给撕裂,所在沈彦还是平安进入车内,接下里速度便开始加快。
把东西都给放在车后头,母亲带着一对拐杖坐在前座,而后座则是让沈彦一人霸占着,颇为自由只是在这样的天气里仍然炎热,他仿佛已经在这样的天气里听到了若隐若无的蝉鸣声。
行李都给装在车上,司机开启自己的车赶紧从入口又倒车驶出,这时他已经挡住一些路人一段时间了,有人从身旁无奈绕过时不满的抱怨声传进沈彦他们的耳朵中,父亲早早出外头停靠摩托车的位置上等待着,这原本是不能停车的,但是大伙都不受管控在医院前头停车赶都赶不走便仍然是保持着这个现象。
终于车辆从医院门口出来,父亲骑着摩托在前头带路,沈彦能看到前头父亲骑着摩托模糊的身影,头顶看不见蓝天白云是一块巨大的板挡住他时不时想要看向上方的眼神,琢磨好一阵子才终于把窗户摇下,前方的后视镜的景象只有前头的司机和母亲能够看的清楚了,沈彦侧头看着外头的风景昏昏沉沉地忘记自己仍在车里,他就要回家了。
当来到通往自家的那条水泥石子路时候不多的颠簸把他晃醒,擦擦不存在的口水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他想真好他又回家了,这一路来之不易,希望能够像母亲与父亲他们说的那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
四轮驱动的车缓缓在蜿蜒盘旋上升的路上左转右转左转,上一个坡度几乎不下六十度的大坡之后一路前行再转弯行驶一段距离他们才终于来到他们的家门口,而父亲已经停好他那辆摩托车,打开大门站在门口等待车辆的停止,在门口沈彦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他没有想象到的人,原以为是不会在门口见到她了,但是他又想想似乎这并不奇怪,血缘到底是一种神奇的东西,距离拉不开这些,何况距离尚且不存在,之前没有探望不代表之后不会相见。
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颇有些复杂难言,紧接着车子停下,他就要下车回到这个自己相别将近一月的老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