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害怕

孟呦呦闻言神色骤然间凝重了几分,她伸手轻轻搭上小男孩的肩膀以示安抚,语气关切地询问道:“奶奶怎么了?你别着急,慢慢和姐姐说清楚。”

小男孩眼眶泛红,语调间带着丝哭腔:“家里只有我跟奶奶两个人,奶奶每天上午都会上山采摘一些松茸、鸡枞菌什么的,然后趁着新鲜下午再拿到镇上去卖。

平日里午饭之前都会回来,最晚也不会超过下午两点,可是她今天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许是自己被自己不好的猜想吓到了,原本还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

孟呦呦看着心里不太好受,但还是理了理思路,温和地追问道:“奶奶平时身体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呢?”

小男孩咬了咬唇:“奶奶的腿脚一直不太好,但是为了攒钱供我念书每天都会上山采菌子。

从去年开始,奶奶如果一次性走路走久了腿就会疼,山上的路又不好走,之前走一走再歇一歇也能勉强坚持得下去。

不过我听奶奶说,最近集市上卖野生菌的人越来越多了,去晚了就不好卖了,所以她就总是强迫自己动作快点。”

小男孩走上前去,两只小手怯生生地紧紧抓住孟呦呦的衣摆一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用力,声音哽咽地乞求道:“漂亮姐姐,求求你帮帮我,帮我找到奶奶好不好?晓风就只有奶奶一个人了!”

孟呦呦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小男孩的手,这才发觉分明还处在秋季,掌心的小手却是异常的冰冷。

孟呦呦看向霍青山,两人视线交汇,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孟呦呦站起身来,“霍青山,你有什么计划吗?”

一时情急之下,竟也忘了称呼他为霍营长。

霍青山敛眸低声道:“天快黑了,需要准备一些手电筒和火把,我待会儿叫钟恒把战士们都组织起来。这边的山路我们不太熟悉,还得找一些当地的村民带路,再分组上山去找。”

孟呦呦低头看了一眼哭得快要断气的晓风,越发的不是滋味,想要立刻动身的心情更加迫切。

“要不我带着晓风先去,奶奶有可能是受伤了或者遇到了危险,时间不等人,早一点找到人风险就会降低一分。”

霍青山态度强硬地否决:“这么晚带着一个小孩上山不安全,而且你确定你要去?”

孟呦呦眼神坚定:“我答应了晓风要帮他找到奶奶,自然是要去。”

楚瑶这时也闻声走了过来,加入了对话:“我家也住在山边,对山里的情况多少了解些,要不我和霍营长先上山,孟翻译员你在这里等钟恒组织好一切,再跟着大部队上山。”

孟呦呦看向霍青山,等着他做决策。

霍青山思索片刻后,做了决定:“这样,楚卫生员你留在这里看着晓风,等钟恒他们过来,目前已知的情况下只有我们俩懂些医术,所以我和你得分开行动,这样安排可以增加我们找到人之后,能够及时在现场实现紧急救助的概率。

孟呦呦跟着我先上山找人,我身上有对讲机,钟恒、章勇他们那也有,遇到什么情况我们到时候再及时联系,及时沟通。”

山上,霍青山举着手电筒,身姿矫健,步伐沉稳而迅速。锐利的眼神顺着昏黄的光线,扫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

山路崎岖,孟呦呦有些吃力地紧跟在男人的身后,她的额头上已满是汗珠,却也顾不上擦拭。

夜色渐浓,时间在紧张的搜寻中悄然流逝。

幽深的山林中,只听得见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吸声。

偶尔传来的夜枭叫声让气氛更加凝重。

就在这时,霍青山腰间的对讲机响起“呲呲”的声音,紧接着钟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营长,我们已经找到晓风的奶奶了,老人家不小心摔断了腿,还受了些皮外伤。不过我们已经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在正准备朝山下转移。”

霍青山拿起对讲机回应道:“收到,即刻通知其他搜寻小组统一向山下撤退,务必保证不能遗漏掉任何一个人,到了山脚下记得清点人数。有问题及时汇报,我们现在也准备下山了。”

山林里黑乎乎的一片,能见度很低,风呼呼地刮着,带着夜里的寒凉,吹得周围的树木沙沙作响。

时不时有野兽的低吼声,和不知名动物的尖锐叫声交错传来,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传入孟呦呦的耳朵里,她的神经渐渐变得紧绷。

下山的途中,孟呦呦突然“啊”的一声尖叫。

霍青山急忙转身,手中的手电筒强光迅速照过去,只见一只山鼠“嗖”地一下窜走了。

孟呦呦脸色煞白如纸,猛地跳到了霍青山身上,双手像螃蟹钳子一般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带着哭腔喊道:“有老鼠!”

霍青山眉头紧锁,语气颇为无奈又带着些命令的口吻:“别闹,快下来。只是一只山鼠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孟呦呦的眼中满是惊恐,嘴唇微微颤抖,身体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越贴越紧,在他怀中呜咽着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呐。

男人此刻胸膛微微起伏,不知不觉中屏住了呼吸,不知何时紧绷起的肌肉丝毫不敢放松下来,整个人莫名僵在了一种无法动弹的状态之中。

声音随之越发地冷硬了:“快点下来!”

孟呦呦看着霍青山越来越冷肃的表情,内心挣扎许久,最终还是咬着下唇,不情不愿地慢慢从他身上滑了下来。

霍青山瞥她一眼,沉声说道:“离我近点。”

孟呦呦余悸未消,反应有些迟缓,讷讷地应了一声:“哦。”

嘴上应着,双脚却一动不动,跟粘在原地似的。霍青山走出两步远,察觉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男人疑惑地回头望去,只见女孩双臂交叠呈环抱住自己的姿势,两条腿不停打着哆嗦,看向他的一双眸子要哭不哭,红红的眼眶汇了层水汽,一张小脸瞧着尽无血色。

沉默相看了几秒,男人沉沉吁了口气,走回到她面前,将一只胳膊伸了出去,出口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软和了几分:“拉着我袖子,跟在我后面走,走我走过的路,不会有问题的。”

他就这样牵着她走,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她抓的不是死气沉沉的衣袖,而是他的手腕,硬邦邦的一根骨头撑着韧实的筋肉,整个握起来要比常人粗壮上一圈,孟呦呦没怎么抓过男人的手腕,有限的参考是父亲的手。

此时此刻,他的脉搏在她掌心间有力地跳动着,赋有节奏,咚咚咚的,一下、两下、三下……传导至孟呦呦手心的皮肤,莫名让她想到了小时候初学自行车,车身每每晃晃巍巍得即将歪倒之际,必定会及时出现,将她的小手牢牢包裹在车把上的那只掌舵的大掌,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去信赖它。

惊吓之余,久久无法平静的心跳,在这样规律而稳健的节拍中慢慢安稳了下来,走着走着,孟呦呦觉得好像脚下的夜路也没有那么黑了,周遭夜枭的嗷呜声也小了些。

然而,这般安然无事地走了没有太久,孟呦呦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发出惊恐的尖叫。

只见一条灰蛇盘踞在她脚边的草丛里若隐若现,吐着信子,那冰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三角形的脑袋在草丛中微微晃动,距离她极近,仿佛下一秒就要发起攻击。

孟呦呦吓得不顾一切地再次跳到霍青山身上,双手紧紧搂住霍青山的脖子,双脚下意识地箍住男人的腰,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融进对方的身体里一样,以寻求更多的安全感。

孟呦呦死活不肯松手,声音里带着几近崩溃的哭腔:“蛇,有蛇!”

霍青山眼神一凛,迅速从腰间掏出军刀,手臂一挥,军刀带着寒光精准地刺向蛇,那条灰蛇瞬间没了动静。

霍青山察觉到了女孩的不对劲,颇为温和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用带着一些安抚意味的语气说道:“已经没事了,可以下来了。”

孟呦呦却执拗地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哑着嗓子喊道:“我不下来,我这次就算是死也不会下来,霍青山你背我下山!”

她抱他很紧,嘴里不住地重复着:“不要把我放下去。”霍青山感觉到了怀中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衣襟被她的泪水浸湿了。

他低眸注视着女孩如此害怕的模样,两只手将他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像是生怕他会把她扔下去,男人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心软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做出了妥协,男人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背着孟呦呦开始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