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医疗义诊

两辆卡车接连行驶到金穗村的村口,远远就看见了有一行人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等候。

战士们井然有序地下车,一个个都训练有素、队列整齐划一。

霍青山目光如炬,身姿挺拔地站立在队伍前,审视着自己的队伍。

“敬礼!”他一声令下,坚实有力的声音如同破晓的晨钟在村口回响,极具穿透性。

刹那间,战士们整齐划一地抬手敬礼,一个个手臂扬起的弧度,手掌的力度,精准而刚劲,无不彰显着军人的素养。

阳光不偏不倚地洒在他们每个人的身上,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战甲。

现场气氛庄严肃穆、气势如虹,让人为之动容。

孟呦呦一个人只身站在队列之外,身着便装,其他人都在敬礼时她也没及时反应过来,显得格格不入。

孟呦呦有些懵,脸上瞬间泛起红晕,低着头不知所措地咬着嘴唇,试图掩饰此刻的局促。

助民小组受到了金穗村的村民们热烈的欢迎,金穗村以雀族居民为主,同时也有少量汉族及其他民族居民与之和谐共处。

雀族文化在这里占据主导地位,诸多风俗习惯都体现着雀族特色。

就好比此时此刻,热情好客的雀族村民们采用了他们他们最为传统的迎宾仪式。

村口摆着一张古朴的木桌,桌上放着的一排排竹筒里盛满了酒液,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村长带着和蔼的笑容,向前来助民的战士们致以欢迎词,而后积极邀请战士们共饮此酒,表示这是他们雀族特有的一款酒,用粮食和水果经过繁杂的工艺酿造而成,是专门用来款待贵客的最高礼遇。

霍青山面带微笑,向前一步,恭敬地向村长解释道:“村长,感谢您和乡亲们的热情款待,但我们是军人,部队里有着严格的纪律要求,执行任务期间一律不能饮酒。”

紧接着又着重强调道:“尽管如此,我们内心深处还是非常尊重雀族的文化习俗。”

说完,霍青山微微弯腰,端起一截竹筒放在唇边轻轻沾了一下,而后示意战士们也都如此,战士们继而纷纷效仿。

村民们见状全都理解地露出了善意的笑容,欢迎仪式继续,现场气氛更加融洽。

一天下来,众人忙忙碌碌,有的帮着村民秋收割麦、有的在为空巢老人修缮旧屋、有的在维修村里的堤坝和乡路……全都未曾有过片刻歇脚的时候。

村口处临时架起来的医疗义诊角,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哪怕临近下午四点,闻声而来的村民依旧络绎不绝,特别是楚瑶坐立的桌前排起了长队。

霍青山寻了个喘口气的间歇,一把捞起脚边的水壶对着自己干涩冒烟的嗓子猛地灌了起来。

水从壶口倾泻而出,有少许水流沿着男人刚毅的下颚,淌过滚动起伏的喉结,流到脖梗处,最后沾湿了衣领。

男人背对着西边的日头站立,放下水壶后,单手抓袖随意地擦了擦嘴角,宽阔的肩挡住了太阳最中心的轮廓。坐在不远处小马扎上的孟呦呦无意间扫过一眼,视线稍作停留——有那么一个瞬间里,她觉得这个男人的身上有一种风沙的味道,是那种广袤黄土大漠间最最粗犷的砂砾,饱经风吹日晒,成了最坚硬的模样,会在烈日的直射下反着晶光,有点晃眼,也有点别样的耀眼,会吸引你宁愿半眯着眼睛也要再多看上一眼的那种夺目。

霍青山喝完水后,又继续忙了起来,病人一个接着一个,送走了一波又来了新的一波,药品消耗比预计要快得多。霍青山从卡车上,搬来了一箱新的药品,经过义诊处时,说不上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放眼朝某个角落的方向掠了一眼。

有的人啊,先前还在一本正经地跟老人家普及高血压和糖尿病的预防措施,以及饮食注意事项,提醒孕妇在不同阶段的注意事项和营养需求,叮嘱小孩子一定要勤洗手、早晚刷牙,讲得有鼻子有眼的,瞧着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一转眼,这会儿已经开始拉着一堆半大不大的小姑娘们,津津有味地讲起了“青春期生理卫生小课堂”。

一些年纪尚小的小姑娘们,都睁着一双好奇又迷茫的眼睛注视着她,全神贯注。

然而稍大些的姑娘们,则是一个个都涨红了脸,目光闪躲游移,不敢直视孟呦呦,霍青山可以看得出来她们虽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都没想着主动离开。

霍青山嘴角轻轻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旋即弯腰将箱子放在了地上。

傍晚时分,聚集的人群终于渐渐散去,楚瑶捶了捶自己酸痛的肩颈,就看见眼前出现一个缠绕着彩色丝线的圆形竹编水壶。

楚瑶的视线顺着水壶缓缓上移,便看见了嘴角带笑的孟呦呦:“今天辛苦了,我看你壶里的水好像早就喝完了,我这里还剩一些,你要喝点吗?”

楚瑶有些意外,错愕之余,或许是眼前这个女孩的笑容太过明媚,眸中明晃晃的关心和善意感染了她,在她的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行动上早已下意识伸手将水壶接了过来。

霍青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思绪变得越发的堵塞紊乱——她哪里都奇怪。每当他觉得自己看透了一点她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之时,对方又会再一次制造出新的迷惑,不由分说地牵动着他的关注。

但这样的关注,本身就是一种容易脱控的变化。又或者说,人和人之间许多实质性的巨大改变,往往起始于某个不经意的、微不足道的多余眼神。

一个注定不重要的人,就该是流经生命中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划过之后不会留下一丁点的痕迹,就该长久而本分地待在无关紧要的位置才对,无论是表面上,还是内里,皆理应如此。

强自挪开目光后,霍青山活动了几下脖子,眸光微凝间,敏锐地洞察到了十来米开外,躲在一棵榕树背后仅探出半颗小脑袋的小男孩。

小男孩和霍青山锐利骇人的视线一对上,立马吓得缩回了树干背后。

霍青山眉头紧锁,心中疑虑更甚,警觉地抬脚迅速朝着榕树走去。

霍青山走到榕树下,看着树干后隐隐露出的衣角,语气严肃地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男孩听到面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叔叔此刻追问自己的声音,小小的身躯开始瑟瑟发抖,嘴巴里却硬是说不出来半个字。

霍青山又朝人走近了一步,眼神审视带着威压。

小男孩见状,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得更厉害了。

原本还在整理医疗用品的孟呦呦,余光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径自放下了手中的物品,小跑了过去。

待她走近,就看见一个小男孩神色害怕而紧张,在霍青山面前抖成了筛子。

她几步走上前去,不认同地瞪了一眼霍青山,孟呦呦拿胳膊肘微微用力往后轻推了一下男人坚实的臂膀,再用身体隔开了霍青山过于直接的视线。

孟呦呦蹲在了小男孩面前,柔声开口:“小朋友,姐姐在这儿呢,你不用害怕哦。你在这里是要干嘛呢?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们吗?可以告诉姐姐哦。”

小男孩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到孟呦呦温柔的笑容和亲切的眼神,面上的恐惧渐渐减弱了些。

孟呦呦继续轻声细语地循循善诱:“你现在想说吗?告诉姐姐之后,姐姐可以帮你一起想办法。”

小男孩犹豫了几秒,眼睛还不时偷瞄几眼霍青山,磕磕绊绊地小声说道:“奶奶……奶奶她……今天……还没回来,我很……担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