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义被丫鬟引至院中。
看着清新雅致、格调不凡的小院,以及小院中央衣着华丽、熠熠生辉的贵女,对比一下整日操什杂活、挣扎温饱的自己。
陈子义心中,不由想起前世楚霸王项羽说过的一句话:彼可娶而*之!
他恭敬的将食盒奉上,一旁的丫鬟随即接过食盒,又将陈子义带出院去。
石桌旁的二女神情专注,从始至终,瞧也没瞧他一眼。
陈子义回到后厨的时候,已过饭点,他连忙拿上木碗前去打饭。伙房众人没有等他的意思,一锅乱炖烩菜,已被捞的一干二净,只剩满盆的菜汤。
他没办法,只能就着菜汤干啃馒头。
“嘿嘿,子义哥,给你留的。”
一旁的王富贵献宝似得掏出一碗烩菜。
“好小子,大哥没白疼你!”
陈子义大笑着挥拳抵了抵王富贵的胸口。
镖局的伙食一直还算不错。镖行天下,做的是刀口添血的买卖,押镖的护卫、镖师,都是习武之人,平日里练功消耗大,在吃食上是万万不敢克扣的。就连陈子义端着的这碗烩菜,上面也铺了满满一层肥肉片,陈子义吃的香甜。
下午时分,陈子义、王富贵及另一名后厨杂役又开始继续洗锅刷碗、摘菜切菜,他们要在伙房一直待到深夜,才能回到杂役院休息。
过去半年,他们这些杂役的日子便天天如此。
往常的惯例却在今日被打破!
下午申时一刻(下午三点),一名虎背熊腰、手臂上青筋虬结的壮汉来到伙房,他身材高大,足有一米九多,往伙房门口一堵,整个伙房都变得密不透风。
“牛奋镖师!”伙房大勺王胖子认出来人,他笑呵呵迎了上去:“今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可是中午的饭菜不合口?”
壮汉摇摇头,瓮声瓮气道:“今日前来,是有旁的事!”
他朝伙房众人扫了一眼,高声道“陈子义、王富贵、张大河,可在?”
“在!”陈子义几人连忙答道。
来找我们几个杂役?什么事?
陈子义心中疑惑。
壮汉点点头:“你三人,加入我镖局已有半年,平日里勤勤恳恳,不曾偷奸耍滑,按镖局的规矩,已够条件授予武功。”
“明日申时,你等三人到杂役院的校场上集合,柳师亲自传授你们武功,切忌不可迟到!”
一旁的王胖子面露惊讶:“怎会是柳师亲自授艺?这批杂役却是好福气!”
“牛兄弟,你放心!明日下午我不给他们安排活计,保准他们一早就到,可不敢耽误柳师宝贵时辰。”
壮汉牛奋点点头,接着匆匆离去,“俺还要去别处通知其他杂役,就不在你这多呆了!”
牛镖师走后,大勺王胖子转头对三人道“你三人却是好福气!这下不但有机会能学武,还是柳师亲自授艺。柳武功高深莫测,若不是伙房操心事多,我都想去听上一听!”
“你等若不想当一辈子粗使杂役,就要抓住机会,认真习武。你等三人出身伙房,若能学武有成,不光咱们伙房面上有光,你们自己也能当护卫、当镖师,拿赏钱、娶婆娘哩!”
王富贵、张大河连连点头,面露喜色。
陈子义也是心中火热,穿越以来历经磨难,此刻,他终于有机会接触这方世界的超凡力量。
当晚,镖局杂役院,乱糟糟的大通铺上,一众新人杂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显然,他们都得知了明日能习武的消息。
陈子义也激动难眠,一直熬到暮色冥冥,才进入梦乡。
梦境世界。
无边无际,黑暗如墨潮翻涌。
黑潮汹涌,无声却有形,翻滚之间,似乎有无数不可名状的身影在黑潮中一闪而过。
陈子义漂浮在无垠的黑暗中,如一叶弱小的扁舟,他无法呼吸,无法运动,思维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又是这个梦!
陈子义感慨万分。
自他夺舍重生后,便常常陷入这个古怪的梦境。
“是前身水溺而死?潜意识里留下阴影,所以我才尝尝梦到这黑潮?”
趁着思维清醒的时候,陈子义想起小说中看过的驱邪真言,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
“唵嘛呢叭咪吽!”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也不管什么东方西方、古代现代,本着有用没用先试一下的心思,他在心里急促的默念。
果然——
没有任何作用。
小说中都是骗人的。
只能等待梦境自行消散吗?
往常,陈子义都只能如现在这般,静静等待黑潮散尽、梦境结束。
此刻,异变陡生——
一道神圣白光自黑潮中浮现。
那光不炽烈,却势不可挡,拥有一种恢弘、壮阔、史诗般的质感。
浓郁的黑潮近乎粘稠,却无法阻挡白光分毫。
一座白塔,自虚无中巍然升起!
白塔通体洁白,似金非金、似玉非玉、似骨非骨,散发着莹莹白光。塔身八面,光滑如镜,隐约间闪出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有开天辟地,有星河生灭,有万物轮回。
“白塔,那是什么?”陈子义满是疑惑。
“要不要过去看看?”
电光火石!
在他念头一动的瞬间,本在遥不可及的白塔,倏然来到他的眼前。
白塔静静矗立,冷寂、庄严、不容亵渎,一股亘古的气息流转。
“这是什么塔?”
陈子义正要定睛观瞧,突然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席卷了他,他整个人被吸入塔中。
白塔内。
无天无地,一片纯白,唯有中央一尊神像,巍然耸立。
危乎高哉,不知几万丈。
神像通体非金非石,泛着青铜玄铁般冷冽的寒光。
神像背有千手,或结印,或持物,或化形。
高悬于千手之上的,是神像头颅,竟有好几幅面容。
这几副面容分别朝向四面八方,全都闭目沉睡,静穆得如同亘古的山岳。
有的生满触须,如深海章鱼;
有的鼓胀如蟾,口鼻中吞吐气息;
有的覆满鳞甲,长满复眼……
更多的则是隐匿在混沌之中,瞧不真切。
甫一进入白塔,陈子义整个人就陷入癫狂,无数混乱的杂念妄识就朝他涌来,零碎、混乱、无用的信息冲击着他的神经。
这时,神像头颅上,一张神面缓缓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子义。
正是那张鼓胀如蟾的面容,只见神像朝陈子义微微眨了下眼睑,陈子义顿时从癫狂中清醒过来。
陈子义心有所感,抬头望去,刚才的宏伟神像已经消失不见,他的眼前,只剩一尊普通的石雕,石雕高约一丈,似是一道人模样,
只是脑袋扁扁塌塌,一张大嘴阔得几乎占了半张脸,两只眼睛圆如铜钱,微微鼓起,活脱脱一幅蛤蟆模样。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石雕的蛤蟆道人看向陈子义,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股市侩的味道,听起来像是无数个铜板挤在一块撞击的声音。
“少年,我有千般妙法,无穷大道,你可愿学?”
这是……?
陈子义心中一荡!
终于,是我的外挂到了吗!
他心头火热,只想高歌一曲,仰天长啸。
穿越以来种种挣扎求生的经历,一幕幕卑微屈辱的景象,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
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
“我愿意!”陈子义胸腹激荡,他毫不犹豫地大喊道。
蛤蟆道人点点头,接着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一人一石像四目相对,久久没有其他动作,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片刻过后。
“道法呢——”陈子义硬着头皮开头道。
蛤蟆石像顿时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黄口孺子,岂有空手讨要道法的道理?道法珍贵,岂能轻授,许得财物孝敬才行!”
“坏了,我这个外挂是收费的。”
陈子义顿感无语,内心的滤镜碎了一地。
他隐隐察觉不对,此刻的蛤蟆道人,给他的感觉,像极了前世宣讲完宏伟的国际开发计划、开始收费挂单的传销头目。
陈子义的内心警惕起来。“不知前辈需要多少财物供奉?”
蛤蟆道人沉声道:“本尊传道授业,从来买卖公平,童叟无欺,你若学妙法,第一次只需一两银子即可!”
一两银子吗?倒没有狮子大开口,陈子义稍感心安。
不过眼下,陈子义是一两银子也拿不出。
他本就是食不果腹才卖身给龙虎镖局,镖局与他们这些流民签的身契也极为苛刻,仅供吃穿,工钱则是分文没有。
不过眼下有此机会,无论蛤蟆道人说的是真是假,他不愿白白放弃。
陈子义正了正衣冠,神情肃穆。
他一本正经继续道:“前辈在上!晚辈陈子义,从来诚实守信,言出必行。晚辈不久前身逢大难,如今一贫如洗。前辈可否行个方便,容晚辈先行赊欠?”
“前辈不如先将大道妙法传我,带我修为有成,功成名就后,定会十倍、百倍报答。”
蛤蟆道人大怒:“你这穷鬼,竟想白嫖?你可知道法珍贵,多少人穷尽一生都不可得!没钱也想学大道妙法?且去且去,凑够银两再说!”
蛤蟆神像一挥手,陈子义的梦境轰然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