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龙虎镖局

和风拂柳,杏花沾衣,正是春和景明、河涨帆轻的时节。

三河府、龙江县。

青石官道沿青龙江蜿蜒而行,直抵漕仓码头。

旭日初升,码头上一片繁华景象,漕船、商船、客舟千帆竞发,吆喝声、叫卖声、号子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龙江码头东侧,一座高墙深院的宅邸雄踞河湾要冲。青灰高墙,朱漆大门,门上是宽大的鎏金牌匾,牌匾上书:“龙虎镖局”,四个大字银钩铁画,笔力遒劲,似重千钧。

龙虎镖局后院,东西杂乱堆积的伙房内。

陈子义劈完角落堆积的柴火,顾不得放松下酸痛的双臂,又匆匆提上水桶打水去了。

他是龙虎镖局的一名杂役,被分配到伙房劳作。

“得赶紧忙完这些活计,要不然等会连饭都没得吃!”

“好不容易穿越一回,竟然连混口饭都这么难!”

陈子义愤愤想到。

穿越晚了啊!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这些年的穿越者们已经很难遇到龙傲天式的天胡开局了。现在开局比惨才是穿越新潮流,他开局一个碗,你开局蹲苦窑,下一个开局就直接菜市场了!

陈子义的开局算是惨的中规中矩。

前世,他是地球华国的一名土木大学生,十年寒窗,毕业在即,大好前程、星辰大海就在眼前。谁知毕业欢送会上,因一时兴起贪饮了几杯酒,一醉醒来,竟来到了此间异世。

这是个与前世古代王朝似是而非的世界,习俗相近,也遵礼法、讲汉语,有儒释道,有官府朝廷,也有草野江湖。不同之处在于,这个世界,超凡显现,有妖魔鬼怪,也有强大修士,他们掌握着这个世界的核心力量,构建了一套与前世古代截然不同的运行逻辑。

前身出生在渔户人家,父母打渔为生,一家三口靠一条小舢板谋生,吃住都在船上,日子虽拮据倒也活得下去。岂料去年秋天,青龙江突然遭了血灾,滚滚江水变得殷红如血,鱼虾绝迹,前身父母为了生计,冒险驾船前往江水湍急、暗礁无数的鳌头湾打渔,结果触礁沉船,前身一家三口不幸沦为江下亡魂。

陈子义恰好魂穿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

陈子义穿越而来,一开始还想凭借前世的知识积累大展身手,却不想,多番尝试下来,连糊口求生都成了难题。

修桥铺路一展所长?他一个黄口小儿,没人相信他有这等本事,他身子瘦弱,连去工地当苦力的资格都没有。

抄诗著书当文抄公?他底层摸爬滚打,身无长物,连纸和笔都难寻到,身边接触的人也尽是底层流民,绝无人懂得欣赏。

一硝二硫发明创造?这个世界的本源逻辑与地球截然不同,玄学压倒科学,法力超越物理。前身跟随父母在青龙江上打渔多年,曾亲眼目睹种种不可思议之事。他曾见蛟龙戏于江底,周身十丈寒冰凝结,也有高人飞于天上,一匹赤练宛如活物。

几个月下来,他便只能流落街头、乞讨为生,有上顿没下顿。还好,天无绝人之路,就在陈子义走投无路时,名震一方龙虎镖局招收卖身杂役,陈子义为求一口饭吃抓住机会赶来报名,负责招人的管家看他背景清楚、头脑机灵,便做主招收了他。

之后,陈子义就成了一名镖局底层杂役,分配到伙房劳务。

杂役的活儿重得要命,就拿伙房杂役来说,劈柴、挑水、洗菜、刷锅……桩桩件件压在肩头,忙到时候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陈子义正挑着水,一名同样在挑水的矮墩灰衣少年靠了过来。

“子义哥,咱们已经干了半年的杂役了,天天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活计重不说,连一文钱工钱都没有,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啊?!”

“子义哥,自从咱们来了以后,镖局里原先那些杂役可都快活了,事事推给咱们,他们反倒活计少清闲下来。”

陈子义一边挑水,一边听着灰衣少年唠叨。

灰衣少年叫王富贵,是和陈子义同时卖身进入镖局的杂役,比陈子义还小一岁,二人一同分配到伙房劳务。

二人刚进入伙房时,王富贵经常干不完分配的劈柴任务,被伙房大勺罚着不许吃饭。陈子义看他可怜,便常帮他劈砍柴火。几个月下来,二人熟稔起来,王富贵也成了陈子义的小迷弟,经常缠着陈子义这个贴心大哥。

“子义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学武呢?当初张管家说,卖身给镖局后,有机会学习武功,你说他会不会骗我们?”

学武?

听着王富贵的话,陈子义也是心中一热。张管家就是与二人签卖身契的镖局管家,他当初说这话时不似作假。

此方世界,有诸多修行体系,而武道,便是最寻常、最普通、也是底层人物最容易接触的修行方式。武道之威,非同凡响。习武有成的武者,飞檐走壁、碎碑裂石不过寻常,陈子义曾听闻,有修为高深的武者,刀枪不入,水火难伤,拥有种种不可思议的本领。

陈子义穿越而来后,也曾动过习武改变命运的念头,他曾满怀期冀的敲开县城几家武馆的大门。

迎接他的却是武馆护卫的当头棒喝。

“没钱?没钱习什么武?”

此方世界,习武束脩奇高、异常昂贵,寻常小康之家负担起来也颇为吃力,更何况陈子义这样的流民。

在那之后,陈子义又历经几番辗转,最后卖身镖局。

“富贵,还是省点力气,动作麻利些,早点忙完手上的活计吧。”

“早点忙完,能多抢几口荤腥吃。以后就算有机会习武,也得先把身子养壮实些!”

陈子义两世为人,经验阅历摆在那里,虽然也对习武一事念念不忘,却也明白先顾好眼前,脚踏实地的道理。

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嗯嗯,子义哥,你懂得真多……”

“子义哥,我听说县里最好的酒楼叫曲水楼,吃一顿下来得一两银子!子义哥你经常帮我,以后我有钱了,一定请子仪哥去曲水楼……”

陈子义顿时无语,这个话痨。

一阵忙活,二人干完挑水的活计,此时已临近中午。

“陈家小子,你且过来!”陈子义刚想喘口气,就听见王胖子的声音从伙房内传来。

王胖子是伙房大勺,在伙房地位极高,算得上是整个伙房的话事人。

陈子义不敢耽误,快步来到他身前。

只见王胖子守着一口油锅,一手拿勺一手持匕,双手灵动飞舞,油锅中热气翻腾,片刻功夫,几碟五颜六色、滋滋冒着热气的精美卷酥、炸糕便已出锅。

糕点?

陈子义心中疑惑,这龙虎镖局一众江湖厮杀汉,平日里伙房净做一些重油重盐的江湖菜,哪里会需要这等精致糕点。

“陈家小子,今日大小姐院子里来了贵客,大小姐的丫鬟刚才来讨要点心。嘿嘿,幸亏俺老王的糕点手艺没丢!”

“陈家小子,你生的白净,模样俊俏,不会冲撞了贵客!你且去,速速将这些糕点送到大小姐院中。”

大小姐?

陈子义心中了然,大小姐名为林小琴,是龙虎镖局总镖头林镇北的独女,自幼生长在镖局,性子飒爽利落,不爱红装爱武装。

陈子义答应了一声,拿出食盒将糕点小心装好,朝着前院走去。

龙虎镖局名镇一方,日进斗金,镖局宅邸修建的异常阔气,是座三进院大宅。大小姐林小琴的小院便在二进院中。

陈子义穿廊过庑,很快就来到一处的幽静的小院中。

竹影摇曳,草木青翠。

龙虎镖局大小姐林小琴正与一气质温婉的妙龄女子对弈,几名丫鬟静静站在一旁。

林小琴一身镶纹红色劲装,鼻梁高耸,身段姣好,眉宇之间带着几分英气。她对面的女子则是身着杏色长裙,面容白皙,温婉可人,只是眉宇之间流露淡淡愁绪。

片刻功夫,林小琴一摊手,爽朗大笑“认输了认输了,卓君姐姐,小妹好不容易连成的大龙又被你挥手间给斩了。姐姐冰雪聪明,小妹甘拜下风!”

“林妹妹的棋艺也进步很多呢。”

对坐的温婉的女子轻轻一笑,随即又面有戚色。

“卓君姐姐可是在担心伯母的病情?”林小琴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问到。

“嗯,母亲前些日子又犯病了,整日咳嗽。父亲大人请了好多郎中,甚至还请道门高人来看过,却总也不见好,我……”名为卓君的温婉女子低声道,说着眼眶一红。

“姐姐,伯母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林小琴见此,急忙转移话题。“姐姐,说来倒也有一件趣事,过阵子便是浴佛节了。”

“姐姐你从外地来,可能不知,咱们龙江县,每逢浴佛节时,都会在青龙江畔组织灯会,到时江畔灯火通明、彻夜常欢,热闹地紧。卓君姐姐,到时咱们一块去观赏灯会可好?”

赵卓君眼神总多了一丝神采,明显有些心动。

“就这么说定了姐姐!到时候我去寻你,你可一定要来。”林小琴不由分说道。

卓君轻轻颔首。

眼见对面脸上没了愁容,林小琴心情大好,爽朗道:“卓君姐姐,来,你我再战一盘!”

“好!”

这时,一旁伺候的丫鬟走了过来:“大小姐,送点心的小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