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办法都没有?”包老头追问。
邵郑缓缓摇头,疲惫更深:“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现在的位置很敏感,动她需要足够的理由和时机。除非……”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除非祖慧殷自己作死,或者祖吉明在国府队闹出不可收拾的幺蛾子,且证据确凿地牵连到她。
“唉,只能希望艾江图、莫凡他们几个争气点,能扛起大梁了。”包老头叹息道,深感无力。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叙白走了下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到邵郑,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邵郑连忙起身,态度颇为郑重:“林先生,这次的事情,是我这边安排不周,给您添麻烦了。”
林叙白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旁边找了张椅子坐下。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丁雨眠呢?以她的实力和天赋,只要参加选拔,不可能落选。为什么国府队名单里没有她?”
提到丁雨眠,邵郑和包老头对视一眼,神色都变得有些复杂。邵郑斟酌了一下语句,解释道:“林先生,丁雨眠的情况比较特殊。她是罹灾者。即便如今她的力量在您和萧院长的帮助下已经趋于可控,但‘罹灾者’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禁忌和变数。”
“既然可控,为何不能上场?”林叙白追问,他对于圣城和世俗势力对罹灾者的这种近乎恐惧的排斥,一直有些不解。
邵郑苦笑:“‘可控’,只是在知情且信任她的人眼中是可控的。但对于外界,尤其是国际社会和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而言,一个罹灾者出现在世界学府大赛这种全球瞩目的舞台上,就像一枚不知道何时会爆炸、威力多大的超级炸弹被摆在了明面上。没有人敢去赌她会不会失控,也没有人愿意承担她万一失控所带来的灾难性后果和国际纠纷。”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解释道:“更何况,圣城自诩为世界魔法秩序的维护者。在他们看来,罹灾者本身就是‘秩序’的破坏者,是天生不稳定的危险源。平时,各国有自己的罹灾者,只要藏得好,在国内有禁咒会之类的力量看管教导,不闹出大乱子,圣城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是各国内政,圣城也懒得处处插手惹人嫌。但一旦罹灾者登上国际舞台,暴露在圣城的直接目光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圣城有很大概率会以‘维护秩序、消除隐患’为由,强行介入,甚至可能直接……‘处理’掉。”
“所以,各国对于己方的罹灾者,普遍采取的策略都是‘隐藏’和‘内部培养’,绝不会让他们去参加这种国际赛事,那无异于将自己宝贵的战略威慑力量暴露出去,并主动递给圣城一个干预的借口。”包老头在一旁补充道,语气沧桑。
林叙白若有所思,忽然又想起一事:“那……前几届国府队的秦羽儿呢?我翻看过资料,她也是罹灾者,而且似乎参赛了?还有那个斩空……哦,应该叫祖星毅,没想到他居然是祖氏的人。”这些信息是他之前在查看过往国府队资料时留意到的。
提到秦羽儿和祖星毅(斩空),邵郑的脸色更加复杂,甚至露出一丝沉痛与无奈。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秦羽儿的情况……是个特例,也是个悲剧。她刚觉醒罹灾者天赋时就被发现了。国家当时非常重视,希望培养她。国内对冰系魔法研究最深的当属穆氏,我们最初也寻求与穆氏合作。但穆氏……他们更想将秦羽儿彻底吸纳进家族,成为他们的‘私有武器’,这个方案国家自然无法接受。”
“谈判破裂后,其他势力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别有用心。无奈之下,国家只能将她秘密送往天山雪原,一方面那里环境适合她修炼,另一方面也是隔离保护,寄希望于她自己能掌控力量,同时也派了高手暗中护卫。秦羽儿很争气,最终真的初步掌控了力量,得以下山,国家也给予了她在帝都学府学习等便利。”
“但问题随之而来。她久居天山,不通人情世故。而她的身份和潜力,在帝都高层圈子里并非绝密。祖、穆、赵等大世家,还有各方势力,都想拉拢她。竞争非常激烈,其中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赵家最先出局。但谁也没想到,祖氏当时一个叫祖星毅的年轻人,凭借某种特质(或许是真诚,或许是别的),竟然真的走进了秦羽儿的内心。”
邵郑说到这里,语气沉重:“祖星毅本人天赋不错,但是他是华军首的弟子。同时祖氏本就是国际性的庞大氏族,势力盘根错节。如果让祖氏通过联姻等方式彻底拉拢了秦羽儿,其势力将膨胀到难以制衡的地步,这是国家绝不愿意看到的。但当时的情况,直接反对或拆散,阻力巨大,且可能引发祖氏的强烈反弹。”
“最终……国家层面与圣城进行了一次隐秘的交易。由圣城出面,以‘罹灾者威胁论’和‘维护秩序’的名义,将秦羽儿‘封印’于天山。这看似是惩罚,实则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至少保住了她的性命,为国家未来留下了希望。而祖星毅……他为了秦羽儿,不惜与家族决裂,甚至冲动之下做出了一些过激行为。祖氏为了平息圣城和国家的怒火,不仅废掉了他赖以成名的诅咒系修为,更将其彻底驱逐出族谱,并付出了巨大的资源作为赔偿。祖星毅心灰意冷,远走他乡,后来到了南方博城,化名斩空,成为一名军统……”
客厅里一片寂静。这段尘封的往事,牵扯到国家战略、世家博弈、圣城权柄、个人情感与牺牲,其复杂与沉重,远超寻常想象。它也从一个侧面,解释了为何如今国府队中,穆氏、祖氏的表现如此不堪,却又盘踞着重要的位置——历史的积弊与恩怨,从未真正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