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尘缘逢
沈清辞弃了仙途,封了灵力,只做个寻常行路的白衣女子。
她刻意绕开繁华都城,避开仙门盛会,专拣人迹罕至的荒径古道走。师父说,命数如织,一动皆动,她便索性将自己活成一捧无根飘萍,随风而走,不沾因果。
这一日,天降暴雨。
豆大的雨珠砸在荒山野岭,打得枝叶噼啪作响。沈清辞躲进一处破败山神庙,殿内蛛网密布,神像蒙尘,唯有一角尚能遮雨。
她拢了拢湿冷的衣摆,心中稍安。
这般穷山恶水,总不会再遇上命书里的人了吧
念头刚落,庙外便传来一声轻缓的脚步声,伴着雨声,清浅如玉石相击。
沈清辞指尖猛地一紧。
她下意识背过身,只留一个清冷背影,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了节拍。
来人缓步走入山神庙,雨水打湿他玄色衣袍,肩头晕开深浓水渍。他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温雅却藏着难以言喻的贵气,即便落难风尘,依旧掩不住骨子里的疏离与尊贵。
他抬手,轻轻拂去发间水珠,动作从容。
只是一眼,沈清辞便浑身僵住。
她认得。
即便从未见过,她也认得。
这张脸,这身形,这气息,早已在她窥命时,深深烙进魂魄深处——是谢临渊。
是那个注定让她遇之,动情,身死的人。
暴雨如注,封住了所有退路。
谢临渊目光落在她孤寂的白衣背影上,微微一顿,温声开口,声音清润如雨后山泉:
“姑娘,雨势太大,在下无意打扰,暂借一隅避雨,望勿见怪。”
沈清辞闭了闭眼。
她逃了千里万里,封了灵力,弃了仙山,自以为避开了所有命定轨迹。
可此刻,山神庙,一场暴雨,一次避雨。
她最不想发生的相遇,还是来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庙是无主之地,你自便。”
谢临渊并未靠近,只静静站在殿门另一侧,与她遥遥相隔,不再多言。
雨声淅沥,时间仿佛被拉得漫长。
沈清辞背对着他,心乱如麻。
她明明已经拼尽全力躲开,为何命运还是将他,精准地送到了她面前?
她不知道的是,谢临渊原本行在官道,马车却无故惊马,偏离路线,才误入这片荒山。
而那惊马的缘由,不过是一只突然飞出的山雀。
世间所有的“巧合”,皆是宿命不动声色的安排。
雨幕之中,沈清辞紧紧攥着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告诉自己:不动心,不靠近,不说话。
雨停,便走。
可她没有看见,谢临渊垂在身侧的手,也微微收紧。
他望着那道白衣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极淡的、似曾相识的悸动。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望着一个人的背影,望了千万次。
山风穿堂而过,卷起一缕发丝,轻轻相触,又匆匆散开。
一场逃不开的尘缘,在这破败山神庙里,悄然落子。
她以为这是意外相逢。
却不知,这是命书里,早已写好的第一笔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