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顾初九空着肚子,对诊室外高家父母刺耳的叫骂声充耳不闻。
聒噪。
“我女儿好好的送到学校,怎么就进医院了?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那个叫顾初九的呢?品行这么恶劣,必须开除!”
诊室门被推开,班主任张老师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盒温牛奶和面包。
他先将东西递给顾初九,才转向医生,压低声音问:“医生,她怎么样?严重吗?”
医生正给顾初九手臂上那个带血的牙印上药,闻言头也不抬地问:“咬人的那位,有什么病史吗?比如传染病。”
顾初九拧开牛奶喝了一口,抢在张老师前头,语气平静地回答。
“有。”
“她脑子不正常。”
医生上药的手顿了顿。
张老师也噎了一下。
“咳,那最好还是让咬人的同学来做个全面检查。”医生恢复了专业,“这位同学也需要观察一下,以防万一。”
张老师点头:“行,人就在隔壁,一直喊肚子疼,但医生也查不出什么毛病。”
“我处理完过去看看。”医生开始缠纱布。
张老师这才看向顾初九,皱着眉:“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惹上她的?”
“她堵我们班门口发疯。”顾初九三言两语概括完,陈述事实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影响班级学习气氛,我准备把她拎去办公室,让她班主任自己管。谁知道她属狗的。”
说完,顾初九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臂,忽然很认真地问医生。
“医生,我不会得狂犬病吧?”
医生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带着笑意说:“放心,被狗咬了打几针疫苗就好,你这个……可能比被狗咬了还严重。”
顾初九的眼神瞬间变了,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医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差点把人家小姑娘吓哭,真是有损医德。
他连忙补救:“也别太担心,主要看咬你的人。你们送来得及时,就算有,阻断的概率也很大。”
顾初九这才像是松了口气。
医生也悄悄松了口气。
“这事错不在你,我会跟他们沟通。”张老师安慰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只是对方父母看着不讲理,你要不要给你家里打个电话?”
顾初九的眼神淡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老张,两年了,你见我爸妈来过学校一次吗?”
张老师心里一酸,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大没小的,毕业了才能叫老张!”
“叫老张亲切。”顾初九低声咕哝。
这时,诊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高疏那个体型臃肿的母亲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她一脸阴沉的父亲和试图阻拦的李老师。
高母指着顾初九的鼻子就骂:“你个小**!把我女儿打进医院,现在还跟没事人一样坐在这儿喝牛奶?”
张老师立刻挡在顾初九身前,脸色铁青:“高女士,请你说话注意点!是高疏同学先动手伤人!”
“我女儿脸皮薄,被她那么拖着去办公室,吓坏了才咬人的!再说了,她不是好好的吗?我女儿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起不来呢!”高母胡搅蛮缠,唾沫星子横飞。
顾初九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面包吃完,把牛奶盒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绕过挡在身前的张老师,一步步走到高母面前。
她比高母高出半个头,垂着眼,目光冷得像冰。
“第一,你女儿不是我打进医院的,她那么拙劣的演技,也就骗骗你们这种没脑子的。”
“第二,我没动手打她,只是踹了两脚,让她离我远点。”
“第三,”顾初九抬起自己被纱布包裹的手臂,举到高母眼前,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监控会证明,是你的宝贝女儿,像条疯狗一样咬着我不松口的。”
高母被她的气势震慑住,一时竟忘了撒泼。
高父站了出来,一副社会精英的派头,居高临下地说:“同学,不管起因如何,你动手就是不对。我们要求学校立刻对你进行严肃处理,并且,你要向我女儿公开道歉。”
顾初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她没再看这家人,而是转向一旁焦头烂额的李老师和张老师。
“老师,既然他们觉得医院检查不出来,非要说是我打的。”
顾初九顿了顿,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从容地点了几下。
“那不如,我们报警吧。”
“让警察来处理,最公正。”
“顺便,我还要申请伤情鉴定。”她晃了晃自己被咬伤的手臂,眼神又冷又野。
“蓄意伤害,不知道能不能让令千金在少管所里,冷静冷静她那不太正常的脑子?”
“高先生,您先别急,医生还没给出结果,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也还没了解清楚,你先冷静冷静……”
张老师还在苦口婆心地强调高三学生的时间有多宝贵。
高疏那对父母却油盐不进,一副今天不把顾初九办了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报警?”顾初九唇角那抹冷弧加深,“可以,那就让事情更简单点。”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锁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汇集在她身上。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高父以为她只是虚张声势,脸上刚要露出讥讽时,电话通了。
一道沉稳却透着疏离感的女声传来:“什么事?”
顾初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在学校被人咬了。”
“对方家长不依不饶,很吵,影响我学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不加掩饰的不耐:“这点小事也要打电话?”
“我会让你父亲那边的律师过去一趟。”
“学校这边,他也会打招呼。”
顾初九轻声应道:“好的,谢谢妈妈。”
通话结束。
整个诊室死寂一片。
高疏父母脸上的嚣张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和恐慌。
律师?还要给学校“打招呼”?
这听起来,可不是普通家庭能有的能量。
顾初九把手机揣回兜里,目光扫过他们,如同在看两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现在,你们是想等我的律师来谈,还是自己滚?”
高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拉着他那仍在发愣的老婆,灰溜溜地走了。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张老师看着顾初九,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化为一声叹息,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