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众叛亲离,草原生存第一课

上一章咱们讲到,也速该一死,泰赤乌部带头跑路,乞颜部一夜崩盘,诃额仑举着神矛拦都拦不住,九岁的铁木真,从部落小王子,直接跌成了草原特困户。

但你以为,众叛亲离到这儿就结束了?

大错特错。

草原的狠,从来不是一刀砍死你,而是慢慢熬死你、逼死你、抛弃你,让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这一章,铁木真就要上一堂——全草原最残酷、最冰冷、最扎心的生存必修课。

课程标题就叫:

除了你自己,谁都靠不住。

先回到那个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营地。

天彻底亮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地上的霜还没化,整个乞颜旧营,安静得吓人。

昨天还人喊马嘶,今天就只剩几顶破帐篷、几个老弱病残,连狗叫都听不见。

铁木真站在空旷的草地上,看着地上散落的破毡片、空奶桶、被踩烂的马鞍,心里那股子少年气,一点点凉透。

诃额仑夫人已经擦干了眼泪,这个被抢来的女人,此刻比任何男人都硬气。她把几个孩子叫到一起,最小的别里古台还在吃奶,合撒儿紧紧攥着铁木真的衣角,一脸害怕。

诃额仑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没有人帮我们,我们自己帮自己;没有人喂我们,我们自己找吃的。草原不养废物,想要活,就得自己挣命。”

这话,九岁的铁木真听得一字不落,刻进骨头里。

可现实,比狠话更狠。

第一批落井下石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也速该生前最信任的那批老部下、近亲、同族,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有的昨天还拍着胸脯说“誓死效忠”,今天连头都不回;

有的平时吃着也速该的肉、喝着也速该的酒,现在看见铁木真母子,就像看见瘟疫,绕道走;

更绝的是,还有人偷偷回来,把剩下的破帐篷、旧工具、半袋奶酪,顺手牵羊全拿走。

用一句话总结: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草原这地方,比冬天的冰面还滑。

铁木真那时候还小,他不懂:

为什么父亲对他们那么好,他们说翻脸就翻脸?

为什么大家都是一个祖宗,他们能狠心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抛弃孤儿寡母?

诃额仑只冷冷告诉他一句:

因为你弱。

你弱,你就是累赘;

你弱,你就没有利用价值;

你弱,连同情都不配拥有。

这就是草原生存第一定律:弱,就是原罪。

那段日子,是铁木真一辈子最黑暗、最屈辱、最饿肚子的时光。

我给你还原一下他们的日常,你就知道有多惨:

粮食?早就被叛徒抢光了。

牛羊?只剩下两头瘦得皮包骨的母羊,还得留着挤奶喂小孩。

水井?被脱朵带人填死了,挖了三天才挖出一口小水坑,水浑得能喂牛。

吃什么?

挖野菜、剥草根、捡野果、掏田鼠、摸小鱼,有啥吃啥,吃到啥算啥。

铁木真和合撒儿,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沿着斡难河边走边找吃的。

草原上的野菜,有的能吃,有的有毒,他们只能跟着母亲教的样子,一点点辨认。

有时候跑上几十里地,挖回来的野菜,还不够一家人塞牙缝。

最惨的时候,只能掏田鼠洞。

田鼠存的草籽、谷物,是他们唯一的“细粮”。

为了掏一窝田鼠粮,兄弟俩能趴在地上挖半个时辰,手指甲磨出血,挖出来一点点粮食,如获至宝。

铁木真后来成为成吉思汗,对手下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我吃过田鼠粮,我知道饿是什么滋味。”

饿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冷。

蒙古高原的春天,晚上能冻死人。他们没有厚毡子,没有足够的柴火,只能捡干牛粪、碎树枝,烧一点点小火,一家人挤在破帐篷里取暖。

风一吹,帐篷四处漏风,孩子冻得整夜哭,大人只能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但最扎心的,还不是饿和冷,

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附近的部落,看见铁木真一家,全都躲着走。

牧民看见他们,立刻把牛羊赶走,把帐篷门关紧,生怕被他们“蹭一口吃的”。

曾经的同族亲戚,在路上碰见,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催马离开,眼神里全是嫌弃和冷漠。

有一次,铁木真和合撒儿在河边钓鱼,好不容易钓上来一条小银鱼。

兄弟俩高兴坏了,这可是难得的荤腥。

结果旁边几个同族的半大孩子,直接冲过来,一把抢走了鱼,还把铁木真推倒在地,骂道:

“弃儿也配吃鱼?滚远点!”

合撒儿气得要上去拼命,被铁木真一把拉住。

铁木真趴在地上, dirt满脸,看着那几个孩子扬长而去,手里攥着一把碎草,一句话没说,眼睛里全是狠劲。

他没哭,也没闹。

因为他知道,哭没用,闹没用,打也打不过。

这就是草原给它未来的狼王,上的第二课:

委屈,要往肚子里咽;仇恨,要往心里藏。

诃额仑看到儿子被欺负,只是轻轻拍掉他身上的土,说:

“记住今天的羞辱,现在忍,不是怕,是为了以后,连本带利讨回来。”

铁木真点点头。

从那天起,他变得更沉默、更隐忍、更警惕。

他不再主动跟人说话,不再看别人的脸色,不再祈求任何人的帮助。

他每天只做三件事:

找吃的、练箭、观察周围的一切。

他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狼,被赶出狼群,在荒野里独自学习生存。

饿了自己找,冷了自己扛,危险来了自己躲。

而这时候,真正的死神,已经悄悄盯上了他们。

那个人,就是当初带头跑路的泰赤乌部首领——塔儿忽台。

塔儿忽台跑了之后,日子过得很爽,抢了牛羊,收了部众,在草原上吃香的喝辣的。但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也速该的儿子,还活着。

在草原上,杀父之仇、夺部之恨,是代代相传的。

铁木真一天不死,塔儿忽台一天睡不安稳。

他怕铁木真长大,怕铁木真报仇,怕这个攥着凝血出生的孩子,将来变成一头吃人的狼。

于是,塔儿忽台动了杀心。

他对手下说:

“也速该的小崽子,现在不除,将来必成大患。斩草要除根,免得春风吹又生。”

追杀令,悄悄下达。

泰赤乌部的骑兵,开始在斡难河一带游荡,四处搜寻铁木真一家的踪迹。

消息很快传到了诃额仑耳朵里。

这位坚强的母亲,第一次露出了慌张。

她知道,塔儿忽台是真的要赶尽杀绝,一旦被抓住,全家一个都活不了。

当天晚上,诃额仑做出了决定:

放弃营地,躲进深山。

那座山,就是蒙古人的圣山——不儿罕山。

也就是今天的肯特山。

山高林密,沟壑纵横,骑兵进不去,人迹罕至,是绝境里唯一的藏身之处。

那天夜里,一家人收拾了仅有的一点东西:

几副破弓箭、一点野菜干、一小袋田鼠粮、一床破毡子。

没有马,没有车,全靠两条腿,一步步往大山里挪。

最小的弟弟妹妹,由大人抱着;铁木真和合撒儿,在前面开路。

夜色漆黑,风呜呜地吹,脚下是碎石和杂草,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孩子们不敢哭,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追杀他们的死神。

铁木真走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子,扛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弓。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破营地,看了一眼生活了九年的故乡。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会把你们抢走的一切,全部拿回来。

我会让所有背叛我、欺负我、追杀我的人,付出代价。

不儿罕山,越来越近。

山林的影子,笼罩在他们头顶。

这不是旅游,不是探险,是逃命。

从众叛亲离的部落,到荒无人烟的深山,

从锦衣玉食的小王子,到深山避难的小逃犯,

铁木真只用了短短几个月,就走完了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经历的地狱之路。

但他活下来了。

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

只要活下来,狼就有长出獠牙的一天。

诃额仑拉着铁木真的手,走进茫茫山林,轻声说:

“孩子,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们在山里活下去,等你长大。”

铁木真望着无边无际的森林,重重地点头。

草原生存第一课,到此结业。

课程内容很简单,也很残忍:

抛弃、饥饿、寒冷、羞辱、追杀、绝境。

但正是这一课,把铁木真骨子里的软弱、天真、依赖,全部磨碎。

把他磨成了一头隐忍、狠厉、冷静、永不屈服的草原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