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咱们讲到,也速该一死,泰赤乌部带头跑路,乞颜部一夜崩盘,诃额仑举着神矛拦都拦不住,九岁的铁木真,从部落小王子,直接跌成了草原特困户。
但你以为,众叛亲离到这儿就结束了?
大错特错。
草原的狠,从来不是一刀砍死你,而是慢慢熬死你、逼死你、抛弃你,让你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这一章,铁木真就要上一堂——全草原最残酷、最冰冷、最扎心的生存必修课。
课程标题就叫:
除了你自己,谁都靠不住。
先回到那个被挖得坑坑洼洼的营地。
天彻底亮了,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地上的霜还没化,整个乞颜旧营,安静得吓人。
昨天还人喊马嘶,今天就只剩几顶破帐篷、几个老弱病残,连狗叫都听不见。
铁木真站在空旷的草地上,看着地上散落的破毡片、空奶桶、被踩烂的马鞍,心里那股子少年气,一点点凉透。
诃额仑夫人已经擦干了眼泪,这个被抢来的女人,此刻比任何男人都硬气。她把几个孩子叫到一起,最小的别里古台还在吃奶,合撒儿紧紧攥着铁木真的衣角,一脸害怕。
诃额仑只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没有人帮我们,我们自己帮自己;没有人喂我们,我们自己找吃的。草原不养废物,想要活,就得自己挣命。”
这话,九岁的铁木真听得一字不落,刻进骨头里。
可现实,比狠话更狠。
第一批落井下石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也速该生前最信任的那批老部下、近亲、同族,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有的昨天还拍着胸脯说“誓死效忠”,今天连头都不回;
有的平时吃着也速该的肉、喝着也速该的酒,现在看见铁木真母子,就像看见瘟疫,绕道走;
更绝的是,还有人偷偷回来,把剩下的破帐篷、旧工具、半袋奶酪,顺手牵羊全拿走。
用一句话总结: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草原这地方,比冬天的冰面还滑。
铁木真那时候还小,他不懂:
为什么父亲对他们那么好,他们说翻脸就翻脸?
为什么大家都是一个祖宗,他们能狠心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抛弃孤儿寡母?
诃额仑只冷冷告诉他一句:
因为你弱。
你弱,你就是累赘;
你弱,你就没有利用价值;
你弱,连同情都不配拥有。
这就是草原生存第一定律:弱,就是原罪。
那段日子,是铁木真一辈子最黑暗、最屈辱、最饿肚子的时光。
我给你还原一下他们的日常,你就知道有多惨:
粮食?早就被叛徒抢光了。
牛羊?只剩下两头瘦得皮包骨的母羊,还得留着挤奶喂小孩。
水井?被脱朵带人填死了,挖了三天才挖出一口小水坑,水浑得能喂牛。
吃什么?
挖野菜、剥草根、捡野果、掏田鼠、摸小鱼,有啥吃啥,吃到啥算啥。
铁木真和合撒儿,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沿着斡难河边走边找吃的。
草原上的野菜,有的能吃,有的有毒,他们只能跟着母亲教的样子,一点点辨认。
有时候跑上几十里地,挖回来的野菜,还不够一家人塞牙缝。
最惨的时候,只能掏田鼠洞。
田鼠存的草籽、谷物,是他们唯一的“细粮”。
为了掏一窝田鼠粮,兄弟俩能趴在地上挖半个时辰,手指甲磨出血,挖出来一点点粮食,如获至宝。
铁木真后来成为成吉思汗,对手下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
“我吃过田鼠粮,我知道饿是什么滋味。”
饿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冷。
蒙古高原的春天,晚上能冻死人。他们没有厚毡子,没有足够的柴火,只能捡干牛粪、碎树枝,烧一点点小火,一家人挤在破帐篷里取暖。
风一吹,帐篷四处漏风,孩子冻得整夜哭,大人只能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但最扎心的,还不是饿和冷,
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
附近的部落,看见铁木真一家,全都躲着走。
牧民看见他们,立刻把牛羊赶走,把帐篷门关紧,生怕被他们“蹭一口吃的”。
曾经的同族亲戚,在路上碰见,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催马离开,眼神里全是嫌弃和冷漠。
有一次,铁木真和合撒儿在河边钓鱼,好不容易钓上来一条小银鱼。
兄弟俩高兴坏了,这可是难得的荤腥。
结果旁边几个同族的半大孩子,直接冲过来,一把抢走了鱼,还把铁木真推倒在地,骂道:
“弃儿也配吃鱼?滚远点!”
合撒儿气得要上去拼命,被铁木真一把拉住。
铁木真趴在地上, dirt满脸,看着那几个孩子扬长而去,手里攥着一把碎草,一句话没说,眼睛里全是狠劲。
他没哭,也没闹。
因为他知道,哭没用,闹没用,打也打不过。
这就是草原给它未来的狼王,上的第二课:
委屈,要往肚子里咽;仇恨,要往心里藏。
诃额仑看到儿子被欺负,只是轻轻拍掉他身上的土,说:
“记住今天的羞辱,现在忍,不是怕,是为了以后,连本带利讨回来。”
铁木真点点头。
从那天起,他变得更沉默、更隐忍、更警惕。
他不再主动跟人说话,不再看别人的脸色,不再祈求任何人的帮助。
他每天只做三件事:
找吃的、练箭、观察周围的一切。
他像一只刚断奶的小狼,被赶出狼群,在荒野里独自学习生存。
饿了自己找,冷了自己扛,危险来了自己躲。
而这时候,真正的死神,已经悄悄盯上了他们。
那个人,就是当初带头跑路的泰赤乌部首领——塔儿忽台。
塔儿忽台跑了之后,日子过得很爽,抢了牛羊,收了部众,在草原上吃香的喝辣的。但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也速该的儿子,还活着。
在草原上,杀父之仇、夺部之恨,是代代相传的。
铁木真一天不死,塔儿忽台一天睡不安稳。
他怕铁木真长大,怕铁木真报仇,怕这个攥着凝血出生的孩子,将来变成一头吃人的狼。
于是,塔儿忽台动了杀心。
他对手下说:
“也速该的小崽子,现在不除,将来必成大患。斩草要除根,免得春风吹又生。”
追杀令,悄悄下达。
泰赤乌部的骑兵,开始在斡难河一带游荡,四处搜寻铁木真一家的踪迹。
消息很快传到了诃额仑耳朵里。
这位坚强的母亲,第一次露出了慌张。
她知道,塔儿忽台是真的要赶尽杀绝,一旦被抓住,全家一个都活不了。
当天晚上,诃额仑做出了决定:
放弃营地,躲进深山。
那座山,就是蒙古人的圣山——不儿罕山。
也就是今天的肯特山。
山高林密,沟壑纵横,骑兵进不去,人迹罕至,是绝境里唯一的藏身之处。
那天夜里,一家人收拾了仅有的一点东西:
几副破弓箭、一点野菜干、一小袋田鼠粮、一床破毡子。
没有马,没有车,全靠两条腿,一步步往大山里挪。
最小的弟弟妹妹,由大人抱着;铁木真和合撒儿,在前面开路。
夜色漆黑,风呜呜地吹,脚下是碎石和杂草,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孩子们不敢哭,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
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是追杀他们的死神。
铁木真走在最前面,小小的身子,扛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弓。
他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破营地,看了一眼生活了九年的故乡。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会把你们抢走的一切,全部拿回来。
我会让所有背叛我、欺负我、追杀我的人,付出代价。
不儿罕山,越来越近。
山林的影子,笼罩在他们头顶。
这不是旅游,不是探险,是逃命。
从众叛亲离的部落,到荒无人烟的深山,
从锦衣玉食的小王子,到深山避难的小逃犯,
铁木真只用了短短几个月,就走完了别人一辈子都未必能经历的地狱之路。
但他活下来了。
只要活下来,就有希望。
只要活下来,狼就有长出獠牙的一天。
诃额仑拉着铁木真的手,走进茫茫山林,轻声说:
“孩子,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我们在山里活下去,等你长大。”
铁木真望着无边无际的森林,重重地点头。
草原生存第一课,到此结业。
课程内容很简单,也很残忍:
抛弃、饥饿、寒冷、羞辱、追杀、绝境。
但正是这一课,把铁木真骨子里的软弱、天真、依赖,全部磨碎。
把他磨成了一头隐忍、狠厉、冷静、永不屈服的草原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