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头我一直握着。
从老陈那里回来之后，就没有松开过。黑的，凉的，上面刻着那个看不懂的字。和无面者那块一样。和凌天道那块也一样。
它们在我手心里，凉的，但握久了会变温。像有温度似的。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我知道，它们都是信物。
能让我在梦里见到他们。
凌天道。无面者。还有别的。
我盯着手心里的石头，想着老陈说的话。
他在等你。
等了很久。
比你想的久。
为什么等我？
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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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握着那块石头，闭上眼睛。
等了很久。
没睡着。
心口那个东西在跳。轻的，慢的。
但跳得很清楚。
一下，一下，一下。
像在数着什么。
数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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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不是冥府。不是惊悚世界。不是天庭。
是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很大，很空。
到处都是雾。
灰的，浓的，看不见远处。
我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
脚下是软的。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会陷下去一点，然后又弹回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
前面出现一个人。
背对着我。
很瘦，衣服破破烂烂的，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疤。
我认识那个背影。
无面者。
他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和我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
不是狠。不是冷。
是别的。
我说不上来。
他看着我。
“你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很久没说过话。
我站在他面前。
“你在等我？”
他点点头。
“等了很久。”
“多久？”
他想了想。
“不知道。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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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我面前。
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道疤。长的，短的，新的，旧的。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东西。
他看着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
我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我心口。
那只手很凉。
和凌天道一样。
“因为你是第一个记得我的人。”
他看着我的眼睛。
“第一个问我累不累的人。第一个问我叫什么的人。第一个说‘记得’的人。”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和沈念微一样。
“你记得我。”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记得。”
他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扯得脸上的伤疤都在动。
但那是笑。
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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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后退了一步。
“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惊悚世界。”
他点点头。
“你知道我每天都在干什么吗？”
我想了想。
“逃。”
他又点点头。
“逃了很久。很久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全是疤。旧的，新的，叠在一起。
“有时候我想过，不逃了。让他们抓到算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但每次他们快抓到我的时候，我就又跑了。”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他想了想。
“不知道。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让我停下来。”
身体里的东西。
那根线。
我也有一根。
一直在收紧的那根线。
“你感觉到了吗？”我问，“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找你？”
他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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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更轻，更淡。
“你也有？”
我点头。
“那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恨。”
他愣了一下。
“恨？”
“有人恨你。恨了很久。”
他低下头。
“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知道是谁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狠。不是冷。
是别的。
我说不上来。
“凌九天。”我说。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你知道他？”
我点头。
“他是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三万年前的人。他恨一个人。恨了三万年。”
“恨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
“凌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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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开口。
“凌天道是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
他愣住了。
“你？”
“我的本尊。三万年前的。”
他看着我的脸。
那张和我一样的脸。
“他也是我？”
我点头。
“我们都是。”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抖。
“那我呢？”他问，“我是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
“凌刹。”
他抬起头。
“凌刹？”
“你的名字。”
他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红。是另一种。
泪。
他哭了。
没出声。只是流。
眼泪从那道道伤疤上流下来，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我看着他。
心口那个东西在跳。
重。
很重。
比任何时候都重。
“凌刹。”他念着这个名字，“凌刹……”
他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
那只手很凉。在抖。
“你记得我。”他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记得。”
他笑了。
哭着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但那是笑。
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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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