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里面很黑。
不是冥府那种黑。是另一种。像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的那种黑。
我站在门口，没动。
等了一会儿。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轻，像呼吸。
我走进去。
脚踩在地上，软的。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会陷下去一点，然后又弹回来。
我往前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我旁边。
不是一个人。是别的。
我能感觉到它。很近。
它没动。我也没动。
站了很久。
它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慢，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来了。”
我转过头。
黑里，有一双眼睛。
不是红的。是别的颜色。我说不上来。像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看着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看着那双眼睛。
“第二魄。”
它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它又笑了。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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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慢慢靠近。
越来越近。
最后，停在离我不到一步的地方。
我看见它的脸。
是个女人。
很年轻。穿着白衣服，头发很长，垂到腰。脸很白，眼睛很黑。和那双眼睛不一样。这是人的眼睛。
她看着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
我摇头。
她伸出手，放在我心口。
那只手是凉的。
“因为你心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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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拿开。
退后一步。
“你知道什么是难过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难过。
这个词听过。但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我说。
她点点头。
“那你知道什么是高兴吗？”
“知道。”
她愣了一下。
“你知道？”
“刚知道的。”
她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那你知道，高兴和难过，是连在一起的吗？”
我不懂。
她慢慢说。
“没有难过，就不会有高兴。没有高兴，就不会有难过。”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以前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不会难过，也不会高兴。”
她指着我的心口。
“现在你有高兴了。难过也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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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儿，想着她的话。
难过会来。
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说的对。
小月笑的时候，心口会满。那是高兴。
那她哭的时候呢？
心口会怎么样？
“你会知道的。”她说。
她伸出手，又放在我心口。
凉的。
“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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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凉开始往里面渗。
一点一点，从心口往全身流。
不是第一魄那种暖。是凉的。轻轻的，慢慢的，像冬天的风。
很慢很慢。
慢得我能感觉到每一寸。
然后我开始看见东西。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别的地方。
我看见小月。
她站在那间破房子门口，抱着那个娃娃。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她在哭。没有声音。只是流眼泪。
我看见老疤。
他躺在地上，脸上全是血。那道疤还在，像一条蜈蚣。眼睛闭着，不动了。
我看见沈念微。
她被两个人拉着，一直在喊。喊什么？听不见。但我知道，她在喊我的名字。
我看见阿青。
他站在巷子里，面前围着好几个人。他一个人打。打着打着，倒下去。又爬起来。又倒下去。
我看见那双红眼睛。
它在看着我。
全是恨。
但恨底下，还有别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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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碎了。
我站在那个女人面前。
她还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看见了？”
我点头。
“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重。”
她点点头。
“那是难过。”
难过。
原来这就是难过。
“你以后会经常有。”她说。
她伸出手，指着门口。
“去吧。门还没关。”
我转过身。
那扇门还开着。
我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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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脸上是湿的。
阿青坐在旁边，看着我。
“哭了？”
我伸手摸了一下。
湿的。
“哭了。”我说。
他看着我的眼睛。
“梦见什么了？”
“小月。老疤。沈念微。你。”
他愣了一下。
“我？”
“看见你被打。”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
“那是担心。”
担心。
“你担心我？”他问。
我想了想。
“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那就是情绪。”他说，“高兴，难过，担心。你都有了。”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着，摸着脸上的泪。
湿的。
凉的。
但心口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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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