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间小黑屋里，我躺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门缝里那道光，有时候亮一点，有时候暗一点。亮的时侯我知道是白天，暗的时候我知道是晚上。
肿脸来过三次。
第一次又打了我一顿。第二次也打了一顿。第三次没打，只是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走了。
阿七来过五次。
每次送饭。放下碗，看我一眼，走。不说话。
第五次来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吃着饭，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你为什么不跑？”他忽然问。
我看着他的眼睛。
“跑不掉。”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跑不掉？”
我不知道。但就是知道。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我可以帮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是一块石头。黑的，凉的，上面刻着字。
和我从梦里带出来的那块一样。
我看着那块石头。
“这是什么？”
“信物。”他说，“有人让我给你。”
“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认识的人。”
以前认识的人？
老陈？老齐？还是别的谁？
我接过那块石头。
凉的。
和另一块握在一起，慢慢变温。
“他们来了。”阿七说。
“谁？”
他没回答。只是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今晚。别睡太死。”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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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没有睡。
坐在墙角，握着两块石头，听着外面的声音。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平时能听见人走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咳嗽的声音。今晚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从门缝里钻进来，凉凉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忽然开了。
不是慢慢开。是猛地被推开。
一个人冲进来。
阿七。
他抓住我的胳膊。
“走。”
我跟着他往外跑。
走廊里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跑出走廊，跑进那间大屋子。
也没有人。
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椅子翻倒在地。
跑出屋子，跑进巷子。
巷子里也没有人。
月光照下来，地上白白的。
阿七拉着我一直跑。
跑过巷子，跑过大街，跑过一片废墟。
跑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我喘着气，看着他。
他也喘着气，看着我。
“胡三的人呢？”我问。
他看着我的眼睛。
“死了。”
“死了？”
他点点头。
“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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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阿七走了三天。
路上他告诉我，那天晚上有人来了。
不是人。是别的东西。
红眼睛的。
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个一个杀。
胡三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你呢？”我问。
他看着我。
“我躲起来了。”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死。”
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不想。但没办法。
“现在有办法了？”我问。
他点点头。
“你来了，就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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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我们到了桐城。
城墙是灰的，很高。城门口有人进出，看起来和普通城镇没什么两样。
阿七带着我穿过城门，走进一条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堵墙前面。
不是普通的墙。墙上有一道门，很小，和墙一个颜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阿七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按在门上。
门开了。
里面很黑。
“进去。”阿七说。
我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里面是一条通道，很窄，很长。两边是石壁，头顶有油灯，火苗一晃一晃的。
我顺着通道往前走。
走了很久。
前面出现一扇门。
我推开那扇门。
里面是一个大厅。
很大，很高，点着很多灯。中间有一张长桌，周围坐着几个人。
老齐坐在最中间。
旁边是老陈。
他靠在椅子上，脸色比上次好多了。看见我进来，他点了点头。
旁边还有几个人。老余，瘦老头，青衣服女人，黑衣服老太太。
都看着我。
老齐开口。
“来了？”
我点头。
“那个人来了。”
我知道。
那双红眼睛。
那个影子。
“它杀了很多人。”老齐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它来找我。”
老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得快点。”
“快点什么？”
“快点拿回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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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屋里。
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油灯，整夜点着。
我坐在床上，握着那两块石头。
想着老齐的话。
快点拿回七魄。
第一魄拿了。本能。
还有六魄。
第二魄是什么？
阿青说过，是情绪。
情绪是什么？
怕，想，疼，喜欢，恨。
我有了吗？
有一点。但不知道对不对。
闭上眼睛。
那双红眼睛又出现了。
它在看着我。
隔着很远很远，看着我。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不是恨。
是别的。
我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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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