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砚之休养了三日,身子稍稍缓了些,可依旧面色苍白,稍一劳累便会咳嗽不止。沈清辞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白日里替他煎药、守院,夜里便坐在书房角落,擦拭长剑,警惕着周遭的一切,连片刻都未曾松懈。
这三日里,刘家大院还算安稳,没有再出现异相,也没有影阁之人作祟的痕迹,可越是平静,沈清辞便越是警惕——她清楚,影阁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份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三日后的夜里,恰逢十五,月色皎洁,清辉洒满整个刘家大院,檐角的青铜铃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无风自鸣,鸣声清越,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
刘砚之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眼底闪过一丝亮色:“今夜月色正好,正是验纹的好时机。”
沈清辞正坐在一旁替他整理推演的古符,闻言抬头,眉头微蹙:“你的身子还没好,夜里风凉,若是再出什么事,可怎么办?要不,等你身子彻底缓过来,我们再去?”
“不行。”刘砚之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时空乱流虽暂时平稳,可暗中仍在加剧,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了。今夜月色最盛,恰好能映照出古柏纹路的全貌,若是错过今夜,便要再等一个月,到那时,恐怕就来不及了。”
他说着,撑着软榻扶手,缓缓起身,沈清辞连忙放下手中的古符,上前扶住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又满是心疼:“好,我陪你去。但你必须答应我,若是觉得不舒服,我们立刻回来,不许硬撑。”
“好,我答应你。”刘砚之轻轻点头,指尖捏了一张护身符,贴在沈清辞衣襟上,“这符能挡些许黑气,夜里凶险,你带在身上,多护自己几分。”
沈清辞心头一暖,握紧他的手,指尖传来他微凉的温度,却让她倍感安心:“我没事,我会护好你。”
青禾端来一件厚披风,披在刘砚之身上,语气担忧:“先生,夜里北院风大,您披着披风,若是觉得不适,一定要及时说。我已经安排了几个可靠的护院,在北院外围守着,以防不测。”
“辛苦你了。”刘砚之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古柏丛,哪怕是刘家子弟,也不例外。”
“是,先生。”青禾应声退下,先行前往北院安排。
沈清辞扶着刘砚之,一步步走出西跨院,月色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温柔而坚定。回廊上的灯笼泛着暖光,与皎洁的月色相融,驱散了几分夜里的凉意与不安。
一路上,沈清辞格外警惕,目光扫过回廊的每一个拐角,指尖紧握着腰间的长剑,周身玄力微微运转,一旦察觉到异常,便能立刻出手。刘砚之靠在她身上,感受着她的紧张与守护,心头暖意更甚,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道:“别太紧张,有我在。”
沈清辞回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我不紧张,我只是怕你出事。”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再多言语,彼此眼底的心意,早已不言而喻。这段始于交易的相伴,在一次次的危机与守护中,早已悄然变质,一份深沉而克制的情意,在两人心中,渐渐生根发芽。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北院古柏丛。青禾已经安排好了护院,守在古柏丛外围,见两人过来,纷纷躬身行礼,神色恭敬。青禾走上前,低声说道:“先生,都安排好了,护院们都守在暗处,没有异常。”
刘砚之微微颔首,示意青禾退到一旁,随后,在沈清辞的搀扶下,缓缓走到那棵刻有天然纹路的古柏旁。月色皎洁,清辉洒在柏树干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与刘砚之指尖的符光相融,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你看。”刘砚之指尖轻轻抚过柏树干上的纹路,声音清润,“今夜月色最盛,纹路已经渐渐清晰,再过片刻,望月亭的月色,便会恰好映照在这纹路上,组成完整的第一重符纹。”
沈清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望月亭的方向,月色透过亭台的窗棂,折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正缓缓朝着古柏丛的方向移动,速度缓慢,却异常坚定。
两人静静伫立在古柏旁,等待着月色映照的瞬间。夜里的风轻轻吹过,柏树叶沙沙作响,与檐角的青铜铃声相融,温柔而静谧,仿佛此刻,世间所有的凶险与不安,都被这皎洁的月色所驱散。
可就在这时,沈清辞突然察觉到一丝异常——一股隐晦的黑气,正从柏树丛深处悄然蔓延开来,气息阴诡,与影阁之人身上的黑气一模一样,却比之前遇到的,更加浓郁,显然,对方的修为不低。
“不好,有埋伏!”沈清辞心头一紧,立刻将刘砚之护在身后,拔出长剑,周身玄力全开,剑尖直指柏树丛深处,语气凌厉,“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刘砚之也立刻警惕起来,指尖泛起淡金色符光,萦绕在周身,护住自己与沈清辞,目光扫过柏树丛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果然没有猜错,影阁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就是等着今夜,他们验纹的时候,出手偷袭。
话音未落,几道黑衣身影从柏树丛深处跃出,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黑气,气息阴诡,眼神冰冷,手中握着淬毒的利刃,直逼两人面门。为首的黑衣人,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扭曲的“影”字,周身的黑气比其他黑衣人更加浓郁,修为显然是众人之中最高的。
“沈清辞,刘砚之,没想到吧?我们早就等着你们了。”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阴恻恻的笑意,“今夜,月色正好,便是你们的死期,也是我们夺取时空密码的好日子!”
“影阁的人,果然是你们。”沈清辞语气冰冷,长剑直指为首的黑衣人,“你们处心积虑,潜伏在刘家附近,就是为了今日?”
“不然呢?”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时空密码,本就该属于影阁,刘家守着密码,不过是自不量力。今日,我便杀了你们,夺取密码,开启时空锁,称霸人间界!”
说罢,他抬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立刻蜂拥而上,玄力裹挟着黑气,直逼沈清辞与刘砚之。沈清辞眼神一凛,身形一闪,挡在刘砚之身前,长剑舞动,寒光凛冽,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她的剑法凌厉飒爽,招招致命,周身玄力运转,剑气纵横,每一剑都能逼退一名黑衣人。可影阁的人人数众多,且修为不低,尤其是为首的黑衣人,一直虎视眈眈,伺机出手,沈清辞渐渐有些吃力,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刘砚之站在一旁,看着沈清辞独自缠斗,眼底满是心疼与焦急,可他身子虚弱,无法亲自出手,只能指尖捏诀,一道道符光飞出,落在沈清辞身上,为她疗伤、护体,同时,用符光牵制住几名黑衣人,为她减轻负担。
“清辞,小心!”刘砚之突然惊呼一声,只见为首的黑衣人抓住沈清辞缠斗的空隙,手中利刃裹挟着浓郁的黑气,直刺沈清辞后背,速度极快,沈清辞正与其他黑衣人缠斗,来不及躲闪。
沈清辞闻言,心头一紧,正要转身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冲到她身后,挡在她身前,正是青禾。利刃刺穿了青禾的胸膛,黑气瞬间蔓延至他周身,青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死死抓住为首黑衣人的手腕,不让他再往前一步。
“先生……沈姑娘……快……走……”青禾声音微弱,眼神坚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牵制住为首的黑衣人,为两人争取时间。
“青禾!”刘砚之目眦欲裂,喉间涌上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形摇摇欲坠。沈清辞也浑身一震,眼底满是猩红,一股滔天的怒火与心疼涌上心头,她转身,长剑舞动,一道凌厉的剑气飞出,直刺为首黑衣人的脖颈。
为首的黑衣人没想到沈清辞会突然爆发,连忙松开青禾,侧身躲闪,可还是被剑气划伤了脖颈,黑气从伤口溢出,他脸色一变,语气阴狠:“找死!”
沈清辞没有理会他,连忙冲到青禾身边,将他扶起,语气急切:“青禾,你怎么样?撑住,我带你去疗伤!”
青禾轻轻摇头,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目光看向刘砚之,声音微弱:“先生……我不行了……往后……就拜托沈姑娘……护好您了……守住刘家……守住青洲……”
说罢,青禾的手缓缓垂下,眼神失去了光彩,周身的气息也渐渐消散,彻底没了声息。
“青禾!”刘砚之悲痛欲绝,挣扎着想要冲到青禾身边,却被沈清辞拦住。沈清辞抱着青禾的尸体,眼底满是泪水,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语气坚定而冰冷:“青禾的仇,我一定会报!今日,我定要让这些影阁的人,血债血偿!”
她缓缓放下青禾的尸体,站起身,周身玄力暴涨,剑气纵横,眼底满是杀意,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凌厉。为首的黑衣人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忌惮,却依旧语气阴狠:“就算你爆发,也不是我的对手,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那就试试!”沈清辞冷笑一声,身形一闪,手持长剑,直刺为首的黑衣人,招招致命,剑气中带着滔天的怒火与恨意,威力比之前强大了数倍。
刘砚之看着沈清辞的身影,又看了看青禾的尸体,眼底的悲痛,渐渐化为坚定。他缓缓闭上双眼,指尖捏诀,周身符光暴涨,不惜耗尽自身修为,催动刘家祖传的护院玄阵。瞬间,整个刘家大院的青铜铃齐声作响,光芒四射,淡金色的阵法光芒笼罩着整个北院,将影阁的黑衣人死死困住。
“清辞,我帮你困住他们,你趁机杀了为首的人!”刘砚之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周身的符光渐渐变得暗淡,脸色也愈发苍白,显然,催动玄阵,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消耗。
沈清辞闻言,心头一暖,也愈发坚定了杀意。她点头,身形一闪,避开其他黑衣人的攻击,直扑为首的黑衣人,长剑舞动,寒光凛冽,每一剑都朝着他的要害刺去。
为首的黑衣人被玄阵困住,行动不便,又被沈清辞凌厉的剑法牵制,渐渐落入下风,身上添了几道伤口,黑气不断从伤口溢出,气息也渐渐虚弱。
“不可能!我怎么会输给你!”为首的黑衣人歇斯底里地怒吼,周身黑气暴涨,想要冲破玄阵的束缚,可刘砚之拼尽修为催动的玄阵,异常坚固,他根本无法冲破。
沈清辞眼神一凛,抓住他分神的空隙,长剑一刺,精准地刺穿了他的胸膛,剑气瞬间击碎了他的丹田。为首的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渐渐僵硬,周身的黑气渐渐消散,青铜面具掉落在地上,露出一张狰狞的脸。
沈清辞看着那张脸,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竟然认识这个人,他是江湖上有名的玄功高手,多年前突然失踪,没想到,竟然成了影阁的人,还成了影阁的头目之一。
为首的黑衣人倒在地上,气息微弱,眼神阴狠地看着沈清辞与刘砚之:“你们……别得意……影阁的势力……远比你们想象的强大……就算我死了……还有其他人……会来夺取密码……你们……迟早会输的……”
说罢,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其他的黑衣人见为首的人已死,又被玄阵困住,顿时乱了阵脚,沈清辞趁机出手,长剑舞动,一道道剑气飞出,不多时,便将所有的黑衣人全部斩杀。
打斗停歇,北院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皎洁的月色,与地上的尸体、血迹,显得格外凄凉。刘砚之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倒了下去,沈清辞眼疾手快,立刻冲过去,将他抱住。
“刘砚之!刘砚之你怎么样?别吓我!”沈清辞抱着他,语气急切,眼底满是泪水,指尖轻轻抚摸着他苍白的脸颊,“你醒醒,我带你回去疗伤,你不能有事,听到没有?”
刘砚之缓缓睁开双眼,看着沈清辞泪流满面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指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微弱:“清辞……别哭……我没事……我们……守住了……”
“是,我们守住了,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去疗伤。”沈清辞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又看了看青禾的尸体,眼底满是悲痛,“青禾,我会好好安葬你,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她抱着刘砚之,一步步走出北院,月色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凄凉。青禾的尸体,被护院们妥善安置,北院的血迹,也被一一清理,可那份失去同伴的悲痛,与今夜的凶险,却深深烙印在两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