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洲的暮春,该是柳丝垂岸、莺鸣满院的时节,可刘家大院里的风,却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
这座隐在青洲城西北角的宅院,是方圆百里无人不晓的书香世家,朱门黛瓦,回廊绕庭,匾额上“耕读传家”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却掩不住墙垣深处藏着的仙侠气——檐角悬挂的青铜铃,无风自鸣,鸣声清越能驱邪祟;院中栽种的古柏,枝桠虬曲,夜有微光流转,那是刘家世代布下的护院玄阵。
此刻,西跨院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映得案前那人的身影愈发清瘦。
刘砚之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素色锦衫衬得面如冠玉,只是唇色偏淡,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他指尖捏着一支狼毫,墨汁落在宣纸上,却不是寻常的诗文,而是密密麻麻、扭曲难辨的古符,墨迹未干,喉间便涌上一阵痒意,他抬手捂住唇,指缝间溢出淡淡的血丝,落在素白的袖口上,像开了一朵细碎的红梅。
“先生,又咳了。”贴身小厮青禾端着药碗进来,声音里满是担忧,将温热的汤药递过去,“大夫说,您得静养,可这几日您日日枯灯到天明,身子怎么撑得住?”
刘砚之缓缓放下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间,他却面不改色,只拿帕子轻轻擦了擦唇角,声音清润,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院里的异相,又多了几处?”
青禾点头,语气发紧:“是,东院的月季,昨夜还是花苞,今晨竟全开了,可花瓣上还挂着霜;还有后厨的老张,明明昨日失足落水没救回来,方才竟有人看见他在井边挑水,转眼就没了踪影……家主和长老们都慌了,让您过去议事。”
刘砚之垂眸,目光落在宣纸上的古符上,指尖轻轻点了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那是温雅书生皮囊下,藏着的匪气与锋芒。“慌什么。”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自带底气,“不是鬼魅,是时空乱流。”
话音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凌厉的剑鸣,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响,伴随着几声阴恻恻的笑骂:“沈清辞,看你还往哪儿跑!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刘砚之眉峰微蹙,青禾立刻握紧了腰间的短刃——刘家子弟,皆修玄功,哪怕是小厮,也有几分武力值。“先生,我去看看!”
“等等。”刘砚之抬手叫住他,缓缓起身,身形微微晃动,显然是久病缠身,连站立都有些吃力。他扶着案沿,缓了缓,才道,“不用,她会闯进来的。”
话音未落,书房的窗棂突然被一股劲风撞碎,一道红色身影踉跄着跌了进来,衣袍染血,发丝凌乱,却难掩眉眼间的明媚与飒爽。她手中紧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刃上还滴着血,身后跟着三个黑衣蒙面人,气息阴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那是影阁人的标志。
沈清辞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却依旧握紧长剑,转过身,目光凌厉如刀,盯着闯入的黑衣人:“想要时空碎片,除非我死!”
黑衣人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死到临头还嘴硬,这刘家大院,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说罢,三人同时出手,玄力裹挟着黑气,直逼沈清辞面门。
沈清辞咬牙,正要提剑迎上,却见身侧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走出。刘砚之没有动武,甚至连脚步都有些虚浮,只是抬手,指尖轻轻一拂,几道淡金色的符光从他袖口飞出,看似微弱,却精准地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
“刘家的地方,也容你们撒野?”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戾气,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藏着慑人的压迫感,嘴角未干的血迹,更添了几分狠绝。
黑衣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竟有如此修为。“你是谁?”
刘砚之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对青禾道:“处理干净,别脏了我院里的地。”
青禾立刻应声,拔出短刃,玄力全开,身形一闪,便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青禾修的是刘家基础玄功,虽不及顶尖,却也利落,再加上刘砚之暗中以符光辅助,不过片刻,三个黑衣人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打斗停歇,书房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响。沈清辞看着眼前的书生,眼底满是诧异——她闯遍江湖,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般人,体弱多病,咳血不止,却仅凭几句话、几道符,便掌控了全局。
刘砚之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长剑,以及她衣襟间露出的半块青铜碎片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时空碎片,在你身上。”
沈清辞心头一紧,立刻握紧长剑,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刘砚之轻轻咳嗽了几声,扶着墙,缓缓走回太师椅旁坐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唇,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娓娓道来:“我不想干什么。”
“我叫刘砚之,守着这刘家大院,也守着青洲的安稳。”他抬眸,看向沈清辞,目光温和却坚定,“而你,沈清辞,上古时空守脉者的后裔,带着时空碎片,闯入我这是非之地,不是偶然。”
沈清辞浑身一震,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刘砚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尖在案上的古符上轻轻一点,宣纸上的符纹突然亮起,映得整个书房都泛起淡淡的金光。“院里的异相,时空的乱流,影阁的追杀,还有你身上的碎片……”他顿了顿,唇色愈发苍白,却目光如炬,“这一切,都和上古时空密码有关。”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飒爽侠女,满身伤痕,满眼警惕;一个病弱书生,枯灯伴身,满身锋芒。
刘砚之看着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影阁不会善罢甘休,你无处可去。留在刘家,我护你周全,你护我行走,我们一起,解开这时空之谜。”
沈清辞看着他,看着他唇角的血迹,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影,看着他眼底的洞悉与坚定,心头微动。她闯荡江湖多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护你周全”,更从未有人,能一眼看穿她的身世与宿命。
窗外,风又起,青铜铃轻轻作响,院中的古柏微光流转,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刘家大院里,悄然改变。
沈清辞缓缓放下长剑,眼底的警惕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坦荡:“好,我留在刘家。但你记住,我沈清辞,从不欠人恩情,你护我,我便替你挡下所有刀光剑影。”
刘砚之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释然,有偏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心动。他轻轻点头,指尖又泛起一丝痒意,却强忍着没有咳嗽——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守着这大院,守着这时空秘辛。
烛火燃至深夜,书房里的灯光,映着两道身影,一道清瘦,一道挺拔,在这满院异相、危机四伏的刘家大院里,开启了一段关于时空密码、生死相依、情根深种的传奇。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始于交易的相伴,最终,会以生命为祭,换一场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