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25年,地铁施工队的唐铁在工地意外被钢筋贯穿。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趴在一条泥泞官道上,四周是溃逃的穿着类似明军服饰的兵卒和哭嚎的难民。
腰间伤口莫名愈合,只剩衣裤破洞和干涸血迹。
直到他看见黑衣骑兵砍下一个书生脑袋,血溅到怀中账本上时——
那本浸血的工地施工记录,竟浮现出只有他能看见的发光文字:
“检测到高能量时空扰动残余,临时防护已生效,能量收集模式开启。”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混凝土崩裂的闷响、还有工友变了调的惊呼,是唐铁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记忆。左腰传来一阵诡异的冰凉,然后是迟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视野瞬间被猩红浸染,又迅速被更深的黑吞噬。他记得自己当时正低头核对混凝土标号,背后那捆因吊索突然滑脱而尖啸着坠落的螺纹钢……
没有预想中永恒的黑暗或通往某个光源的隧道。一种难以言喻的失重和晕眩后,最先恢复的是嗅觉。浓烈的、混杂着铁锈、泥土、牲畜粪便、还有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粗暴地钻入鼻腔。紧接着是听觉,远处模糊的、潮水般的嗡鸣,近处泥泞被践踏的噗叽声,压抑的抽泣,粗重的喘息,还有偶尔响起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嚎。
冰凉黏腻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唐铁猛地吸了一口气,呛咳起来,嘴里满是泥沙。他奋力撑起身体,手掌立刻陷进冰冷的泥浆里。视线渐渐清晰。
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被无数双脚、车轮和马蹄碾成了烂泥塘,蜿蜒伸向雾气弥漫的远方。路两旁是枯黄的野草和光秃秃的、歪斜的树干。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压着,看不到太阳,也分不清时辰。而路上,挤满了人。
穿着破烂号衣、丢盔弃甲、面色仓惶奔跑的士兵;拖家带口、挑着破旧担子、眼神麻木踉跄前行的百姓;衣衫褴褛、赤着脚、脸上满是污垢的孩子在泥地里哭喊,却很快被大人捂住嘴巴拖走。人影幢幢,汇成一股绝望而混乱的浊流,向着唐铁来的方向涌去,又不断被后面更慌乱的人群冲散。哭声、骂声、催促声、牲口的嘶鸣声混作一团。
唐铁呆呆地坐在泥里,大脑一片空白。我是谁?唐铁。我在哪?……工地?地铁十二号线三期,盾构机配套基坑支护现场……然后呢?钢筋……血……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左腰。工装夹克破了一个狰狞的大洞,里面的棉T恤也撕裂了,边缘是深褐色的、硬结的血痂。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撩起衣物。皮肤上除了沾着泥污,只有一片不正常的、略显苍白的平滑,别说贯穿伤,连个疤痕都没有。只有衣物上那个边缘参差的破洞和干涸发黑的血迹,证明那濒死的剧痛并非幻觉。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茫然四顾,试图找到一点熟悉的参照物。没有钢筋水泥的丛林,没有塔吊的轮廓,没有安全帽的鲜黄色,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现代工业社会的痕迹。只有泥泞、荒野、溃兵和流民。人们穿的衣服,样式古怪,补丁摞补丁,颜色灰败。那些溃兵手里的兵器,是锈迹斑斑的刀,是折断的矛,还有几杆看起来像火铳但造型简陋的东西。
一个可怕的词汇跳进脑海——穿越?荒谬!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真实而清晰。不是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比流民溃兵的行进速度快得多,带着一股煞气。人群像被劈开的波浪般更加骚乱,向道路两侧惊惶躲避。唐铁也被裹挟着退到路边烂泥里,差点摔倒。
七八骑旋风般卷来。马上的人一身黑色劲装,外罩简单皮甲,头上裹着黑巾,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他们手里提着出鞘的刀,刀身狭长,在灰暗天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幽光。不是溃兵那种废铁,是真正饮过血的杀人利器。
溃兵们见了,逃得更快,恨不得多生两条腿。流民们则瑟瑟发抖,紧紧蜷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泥里。
黑衣骑兵并未理会大多数蝼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突然,为首一人马鞭一指路边一个试图躲到树后的人影:“那个!读书人打扮,拿下!”
两名骑兵应声策马冲去。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跑,却被烂泥滑倒。骑兵赶上,一人俯身,一把揪住他的发髻,将他从泥地里提了起来。那是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头戴方巾的年轻男子,面无人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
“军…军爷,小生只是…只是过路的…”书生牙齿打颤。
为首的骑兵策马缓缓上前,打量了他几眼,声音嘶哑:“过路的?身上可有路引?包袱里是什么?”
“路引…路引不慎遗失…包袱里…只是几本旧书和笔墨…”书生慌忙解释,把包袱抱得更紧。
“旧书?”骑兵头领冷笑一声,“搜!”
旁边骑兵一把夺过包袱,三两下扯开。几本线装书、一支秃笔、一块墨锭、还有一个小小的、硬皮封面的本子掉了出来,落在泥水里。那硬皮本子有些特别,似乎是舶来品,封面是深蓝色的。
书生看到本子,眼神骤然变得更加惊恐,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想抢回:“还给我!那只是…只是账本!”
他这一扑,引起了骑兵头领的怀疑。头领一抬下巴。持刀站在书生身边的骑兵毫不犹豫,手臂一挥!
刀光闪过。
一颗头颅高高飞起,颈腔里的血喷溅出一尺多高,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有几滴正溅在几步外泥泞中的唐铁脸上,还有更多,泼洒在那本掉落的深蓝色硬皮账本上。无头的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唐铁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滚落泥泞、沾满污秽还带着惊骇表情的头颅,看着那本被殷红鲜血迅速浸染封皮和纸张的账本。胃里一阵剧烈翻腾,他死死捂住嘴,才没当场吐出来。杀人!就这么随意地,像宰杀一只鸡一样!这不是拍电影,不是特效,是活生生的、发生在眼前的虐杀!
那骑兵头领却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只示意手下捡起那本染血的账本。骑兵用刀尖挑开封面,随意翻了翻,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还夹杂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头领瞥了两眼,似乎没发现什么特别,低声骂了句:“穷酸。”随手将账本扔回泥地里,正好落在唐铁脚边不远处。然后一挥手,黑衣骑兵们唿哨一声,打马而去,很快消失在官道另一头的烟尘里,只留下泥泞中迅速冰冷扩散的血泊、无头的尸体、和一群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难民。
人群死寂了片刻,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涌动起来,远远绕开那血腥之地,继续逃亡。没人多看那尸体一眼,也没人多看泥地里那本沾血的账本。
唐铁僵在原地,手脚冰凉。那喷溅到脸上的血滴,正沿着他的脸颊缓缓滑下,带来粘腻而恐怖的触感。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抬手去擦。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脚边那本账本上。
深蓝色的硬皮封面被血浸透了一大半,颜色变得深暗污浊,边缘的纸张被泥水泡得发皱卷曲。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就在他目光聚焦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浸血的封面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字迹。那光是一种柔和的、带着一点幽蓝的白色,非常清晰,却似乎只有他能看见——周围匆匆而过的流民,没有任何人对此投来一瞥。
字迹并非这个时代任何已知的字体,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极其规整、带着明显科技感的方块字符,但唐铁却诡异地瞬间理解了其含义:
【检测到高能量时空扰动残余,临时防护已生效。能量收集模式开启。】
字迹持续闪烁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缓缓淡去,消失不见。那账本又变回了普通染血账本的样子,躺在泥水里。
唐铁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呼吸骤停。时空扰动?防护?能量收集?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他混乱脑海中的某个锁孔。腰间的致命伤莫名愈合……穿越到这与疑似明代的乱世……眼前这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发光字迹……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念头,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自己的穿越,并非偶然事故。那工地上的意外,那钢筋贯穿的瞬间,可能触发了某种难以理解的“高能量时空扰动”。而这本来自工地、记录着施工数据的普通硬皮记录本,或者说是记录本里蕴含的、与“扰动”相关的某种东西,在沾染了新鲜血液(尤其是刚死之人的血?)后,被激活了!它似乎保护了自己(临时防护已生效),现在,它还在运作,甚至开始“收集能量”?
这是什么能量?黑衣骑兵的杀气?这乱世的死气?还是别的什么?
唐铁不知道。但他清楚一点:这本染血的账本,现在可能是他与那个消失的现代世界、与这诡异遭遇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系。它或许危险,但更可能蕴含着生存下去的契机。或许能让自己回到蓝星的那个“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强烈的恶心感,迅速扫视四周。没人注意他,所有人都只顾逃命。他佝偻下身体,装作系鞋带(虽然脚上穿的是工地劳保鞋),飞快地将那本湿漉漉、血淋淋的账本捡起,也顾不上肮脏,胡乱塞进了自己工装夹克的内袋里。硬皮的封面隔着潮湿的衣物抵在胸前,冰冷而沉重,却带来一种奇异的心安。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那些黑衣骑兵可能还会回来,或者有其他更可怕的东西。他学着周围流民的样子,低下头,缩起肩膀,将沾了血污的脸在肩头蹭了蹭,尽量抹去血迹,然后混入匆忙前行的人流中。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完全是麻木的跟随。他一边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竭力观察、分析、记忆。
人流涌去的方向是东南那边有什么?安全的地方?还是仅仅因为骑兵是从西北来的?他回头望了一眼黑衣骑兵消失的西北方,那边天际似乎更阴沉一些。
官道两侧渐趋开阔,出现了零星的、被焚烧过的村落废墟,断壁残垣,冒着缕缕青烟,不见人踪。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轮廓。
除了溃兵和扶老携幼的百姓,他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有少量看起来像是庄户人,带着农具(虽然现在当作拐杖或扁担);有货郎打扮的,但担子空空如也;甚至看到两个僧人,僧袍污损,低头疾走。所有人都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警惕,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脚步声。沉默的逃亡比哭嚎更令人窒息。
时间在艰难的行进中流逝。天色越来越暗,铅灰色的云层仿佛要压到头顶。风也大了起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刮过荒野,卷起尘土和枯草,吹得人透骨生凉。唐铁身上单薄的工装夹克早已被冷汗、泥水和之前的血迹浸透,此刻紧紧贴在身上,寒意一阵阵袭来。肚子也开始咕咕作响,从“穿越”醒来到现在,水米未进,疲惫和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摸了摸口袋,左边是那本冰冷的账本,右边……指尖触到一点坚硬。掏出来,是半包压扁了的玉溪香烟,一个塑料打火机,还有一部屏幕已经碎裂、无论如何按都没有反应的智能手机。现代世界的残骸。香烟在潮湿空气里恐怕早已受潮,打火机……他试着按了一下,咔哒,一小簇微弱的火苗蹿出,在风中摇曳。他赶紧松开,心头莫名一松,至少还有火。手机则彻底成了废铁。
他又仔细摸了摸其他口袋,空空如也。没有食物,没有水。他看着手里那半包烟,苦笑一下,又塞了回去。这东西现在毫无用处,或许关键时刻还能用来交换点什么,如果他能遇到愿意交换、并且不那么危险的人的话。
必须找到食物和水,还有过夜的地方。继续在官道上跟着人流走,太显眼,也未必安全。那些黑衣骑兵就是沿着官道活动的。而且,人多意味着资源竞争更激烈,万一发生哄抢……
他放慢脚步,逐渐脱离人流的主干,向着官道侧方一片稀疏的枯树林挪去。动作不敢太大,怕引起注意。好在大家都自顾不暇,没人理会一个掉队者。
钻进枯树林,光线更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腐烂的枝条,散发出霉败的气味。树林不大,很快就能看到另一头,外面似乎是一片收割后荒芜的田地,更远处,影影绰绰像是有个破败的建筑轮廓,像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或者看庄稼的窝棚。
唐铁心跳加快了一些。窝棚或许能挡风,或许能找到点遗留的什么东西。他定了定神,正准备穿过枯树林靠近查看。
突然,前方窝棚方向,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声。
唐铁立刻僵住,闪身躲到一棵较粗的枯树后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只眼睛望去。
窝棚低矮的门口,草帘子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那是个孩子,大概十来岁年纪,穿着几乎成了布条的破烂衣服,头发蓬乱如草,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孩子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灰布包袱,包袱不大,但似乎有些分量,让他跑起来有些踉跄。孩子钻出窝棚后,警惕地四下张望,尤其朝官道方向看了几眼,然后弯下腰,像只受惊的小兽,朝着与唐铁所在的枯树林相反的另一片荒草丛,快速跑去。
几乎是同时,窝棚里传出一声沙哑低沉的怒骂:“小杂种!敢偷老子东西!”草帘子猛地被掀开,一个穿着破烂短褐、满脸横肉、缺了半只耳朵的汉子冲了出来。汉子手里提着一把缺口柴刀,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荒草丛边奔跑的孩子,顿时目露凶光:“站住!把饼子还回来!”
孩子吓得浑身一抖,跑得更快,但他瘦弱,抱着包袱,哪里跑得过成年汉子。汉子几步就追近了,举起柴刀,恶狠狠地朝着孩子的后背作势欲劈:“老子剁了你!”
眼看柴刀就要落下!
唐铁躲在树后,看得心脏揪紧。那汉子眼里的凶光,和之前黑衣骑兵砍杀书生时如出一辙。这世道,一条人命,尤其是一个孤苦孩子的人命,贱如草芥。
要不要管?自己刚穿越,自身难保,腰间的“愈合”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或许是心理作用),怀里那本诡异的账本来历不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才是乱世生存法则吧?
但……那只是个孩子。偷了块饼子?也许是饿极了。那汉子手里的柴刀,是真的会砍下去的。
电光石火间,唐铁的手指碰到了工装裤口袋里的硬物——那个塑料打火机。他猛地想到,这东西,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或许是个稀奇玩意。
“嘿!”唐铁猛地从树后跳了出来,大喊一声,同时手里高高举起那个塑料打火机,用拇指用力一擦!
“咔哒!”
一簇比在风中时稳定得多的火苗,骤然在昏暗的枯树林前亮起!
那举刀的汉子和奔跑的孩子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火光惊得一顿。汉子猛地回头,看到唐铁和他手中凭空“燃起”火焰的“小匣子”(打火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横肉抽搐,惊疑不定。那火焰是如此的“纯净”,点燃的方式是如此诡异。
孩子也趁机连滚带爬,又向前窜出了一段距离,躲进更深的荒草丛里,消失不见。
汉子看了看孩子消失的方向,又死死盯住唐铁手里的打火机,尤其是那跳跃的火苗。他脸上的凶戾之气被一种混合着贪婪、畏惧和困惑的表情取代。他似乎想冲过来抢,但又忌惮那“妖术”般的火焰。
唐铁心脏狂跳,举着打火机的手臂有些发酸,但他强迫自己稳住,目光毫不退缩地瞪着那汉子,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腰间——虽然那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把原本用来测量基坑水平度的廉价金属卷尺,硬邦邦地别在腰后。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汉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也许是觉得眼前这个穿着古怪(唐铁的工装)、面色苍白(失血加惊吓)、却能凭空生火的家伙有点邪门,也许是不想为了一块饼子节外生枝。他最终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骂了句含糊的脏话,拎着柴刀,转身悻悻地回到了破窝棚里,草帘子“啪”地一声甩下。
唐铁直到那草帘子不再晃动,才缓缓放下举着打火机的手,拇指松开,火苗熄灭。一阵虚脱感袭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他迅速将打火机塞回口袋,警惕地看了一眼窝棚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刚才那孩子逃跑的相反方向,也就是更远离官道的荒田深处,快步走去。他不敢跑,怕惊动那汉子,但步伐迈得极大。
刚才的举动太冒险了。打火机在这个时代或许是奇物,能唬人一时,但若对方真不怕死冲上来,自己绝无胜算。卷尺当不了武器。那孩子……希望他能逃掉吧。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天色几乎完全黑了下来。荒野陷入了更深的黑暗,只有风声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泣。远处官道上的流民队伍,已经变成了模糊移动的黑线,火把零星亮起,如同鬼火。更远的地方,似乎有更大的火光映红了天际一角,不知是焚毁的村庄,还是军队的营火。
寒冷、饥饿、口渴、疲惫,还有深深的孤独与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唐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双腿像灌了铅。他找到一处背风的土坎,实在走不动了,瘫坐下去,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泥土,剧烈地喘息。
他颤抖着手,再次从内袋里掏出那本账本。黑暗里,它只是一个更深的轮廓。没有血迹再发光,没有字迹浮现。但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吸收着周遭的寒气,也吸收着他的疑惑与惊惶。
能量收集模式开启……它到底在收集什么?收集到了吗?收集了有什么用?“临时防护”还能维持多久?自己腰上那诡异的愈合,是这“防护”的作用吗?代价是什么?
没有答案。只有荒野无尽的黑,和怀中账本沉默的冰冷。
他必须活下去。至少要活到弄明白这本账本到底意味着什么,活到找到下一口吃的,下一滴水,下一个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
唐铁将账本紧紧按在胸口,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浮木。他蜷缩起身体,尽量保存体温,眼睛在黑暗中睁大,警惕地听着风带来的每一丝声响。
穿越到乱世的第一天,在饥饿、寒冷、血腥与未解的诡异中,正缓慢而冰冷地走向尾声。真正的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