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隐修

半个月后,白晨在荒芜地游走时突然感受到有股力量侵入了他的灵识范围。

成功达到十灵,更大的意义在于晋升灵体之躯,这是与神魔一样的躯体,可以轻易驾驭灵气。也正是得益于此,他终于可以摆脱法器御灵,凭借御风就能自由翱翔。

但正是这自由翱翔引来了外人的注意。

“不要与他们相斗,用魔影千变吓退他们吧。”阿那把自己变成一个小黑点,沾在白晨耳后,方便传递信息的同时,也让自己不那么显眼。

这半个月来,在阿那的指导下,白晨早早学会了那魔影千变。魔域内危机四伏,每一场打杀不知有多少秃鹫在背后等着,能避免打杀不是一件坏事。

他把自己变化成隐修的样子,回过身去静待对方靠近。隐修作为大部落的人,本身修为不低,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用来吓人正合适。

来人两个,各自一身华丽锦袍,看样子是两名魔侍。

“原来是隐修前辈在此,在下夜部隐工,这位是隐班,我们二人受三长老之命前出查探,不料在此遇到前辈。”

“……”伪装他人最怕的就是这种遇上熟人的情况了。这两人直接把白晨整不会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不过那两人并未怀疑白晨的沉默,反而是自顾自说开了:“前辈出现在此地,看来是任务完成,正返回凕城了。正好三长老也顺道返回,他老人家可时刻挂念着您呢。”

凕城,好像听百宝说过,是夜的都城所在。

失心疯了,要是真去了凕城,怕不是直接人没了。

这两个人只是魔侍,但白晨不确定魔族的传信手段,毕竟这两人是作为斥候来的,若是动起手来处理不当,一旦消息走漏,他就插翅难飞了。

正当他犹豫着,突然其中一个魔族人喊了一句:“三长老来了!”

此言一出,白晨连最后的逃跑机会都失去了。

几乎是凭空出现,数匹披着金甲的魔马骤然现身,身后还拉着一个巨大的车驾,其冠冕堂皇程度,让白晨想起了帝皇的车驾,只是更多了几分野性。

想必这车中人的就是所谓的三长老了。

一阵慵懒、沉厚的声音从车驾中传来:“原来是隐修老弟,既然你我有缘,何不上来一叙?”

这下该怎么办?夜部的三长老至少也是魔将级别吧,就算白晨现在能做到打败大魔,还不太自信能挑战一名魔将。

这时阿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夜部三长老后祁,原本以入赘之身加入夜部,后来吃了自己的女人,实力大增,混到了三长老的位置。传闻此人个性张扬,喜欢到处游乐,对夜部颇不上心。”

阿那这话把白晨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叫吃了自己的女人还能坐稳长老之位?这魔族果然野蛮。

阿那继续说:“能和后祁关系不浅,看样子隐修在夜部的地位不低。眼下只能先稳住他,就算是到了凕城,凭借隐修的身份姑且有一线生机,若是在这里翻脸,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没办法,白晨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去,来到车驾面前。

“不知三长老在此,在下有失远迎。”

此刻面前的帘幕缓缓拉开,一股浓烈的香气率先涌出,是一种带着甜腻与微醺暖意的气息,仿佛令人骨髓酥麻的旖旎暖风。

车辇内部比外观更加广阔,应该是运用了某种空间术法。其内部地面铺着厚及脚踝的雪狐裘,四壁则是不断变幻景象的琉璃屏风,流光溢彩。而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形似盛开魔莲的暗金色软榻。

后祁便斜倚其中。

出乎白晨意料,他本以为称呼老人家的应该是个年纪较大的人,没想到后祁看上去就是一个中年人模样,而且姿容极盛。

后祁穿着一身近乎靡丽的深紫锦袍,衣襟随意敞开着,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旁边四名姿容绝艳的女眷或倚或靠,尽态极妍。

而在白晨出现后,女眷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他,顿时红眸如猫,气息妖娆,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来客,眼中充满了好奇。

在软榻之外,还有一位额生小巧玉角的女眷,跪坐于侧,膝上横放一张古琴,琴弦无人自动,流淌出撩人心魄的靡靡之音。

“三长老?隐修,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我们可是密友呵。”后祁开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

啊?密友?

“愣着做什么?进来坐。正好尝尝我这新得的‘魂梦饮’,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白晨暗地吞了口唾液,这下没办法了,只好走了进去。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软榻旁一只九首魔凰形态的金色香炉。炉口袅袅升起的烟雾,呈现出迷离的淡金色与暧昧的粉紫色,相互缠绕、升腾,融入车厢的空气。先前闻到的香气源头便是此处。

“白晨,赶紧运行清心决抵御这香气!”阿那的警告突然而至。

白晨吓了一跳,赶紧暗地运功。

许是注意到了白晨对香炉的关注,后祁哈哈一笑,道:“隐修老弟,这香气可比你之前赠我的幻香好上不少吧,这可是我花大价钱才弄到的极乐香,只需一丝,便叫人神清气爽,疲惫尽消,精力无限呐。”

说着,他还特意轻挑了一下旁边艳丽女眷的下巴,引得后者脸红地低下头。

“你可别听他胡说,”阿那在白晨耳边解释道,“这种幻香在夜部极为流传,初时只觉得甜暖舒适,仿佛疲惫尽消,但紧接着就会让人沉溺其中,完全丧失清醒。”

还好有清心决在,这种独特的人类心法居然对付幻香有奇效,是白晨没想到的。

他有些僵硬地抱手,想起了后祁的所谓密友一说,决定大着胆子道:“后祁老兄,老弟我这段时间风餐露宿,确实是有些疲乏了,还望见谅。”

“无妨,”后祁随意地摆了摆手,“正如我刚才所说,我这里还有好东西要与你分享呢。”

说罢,一名女眷已然执起旁边小几上血色琥珀壶,向着一只夜光琉璃杯中倾注液体。液体色泽暗红,却在杯中自行泛起细碎的金星,异香扑鼻,竟暂时压过了“极乐香”的味道。

“此灵液就是魂梦饮,是取魂鲤兽、赤金鸟、断生梦花,加上三头大魔的魔心,以及十个魔婴的血肉共同炼造而成,不仅风味独特,而且对你的修为也大有好处。”后祁在坐塌上笑着介绍。

但白晨越听越是感到一阵恶寒,若非情势所迫,他恨不得找个地方吐了。

这时,女眷把那杯灵液放到了一张暖玉墩面前,正好与后祁相对,白晨若是要取这杯灵液,就势必要坐到后祁正对面。

“隐修老弟,你坐啊。”后祁又说了一遍。

白晨知道自己不能推辞,隐修的性格也绝不应该像他这样,再不放开一些,后祁就该怀疑了。

他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气息平稳,然后迈步走向那暖玉墩。

脚下的狐裘柔软得过分,让他步伐略显虚浮。他撩起衣摆,以一种略显僵硬的姿势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与这车厢内慵懒淫靡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夜光杯上,里面荡漾的“魂梦饮”金星闪烁,却仿佛某种危险的活物。

“此灵液如此珍贵,后祁老兄真是……好手笔。”

白晨把夜光杯拿起,脸上也尽量挤出笑容。

“这算什么,我的收藏何止这些,只是苦于没有识趣的知己呵。”

后祁先是唉声叹气,忽然话锋一转,道:“我观今日兄台心事重重,莫非此行有遇到什么困难?”

白晨心说老子压根就不知道隐修到底执行的任务是什么,哪里知道遇到的困难。

见白晨再度面露难色,后祁一副秒懂了的神色。

“也是,毕竟是夜主亲自交给你的任务,想必是有不方便之处,就不让你难堪了。”

“那就多谢后祁老兄理解了。”白晨赶紧顺着台阶下来。

“不过嘛,既然到了我这里,就不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这灵液,你是想先聊再喝?”说到最后,后祁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白晨知道不能再推托下去了。

“让老兄取笑了,老弟我怎么舍得。”

说罢,灵液入喉。一股甜腻的冷液几乎在瞬间冲进肺腑,同时顺着血液扩散,疯狂地往骨头缝里钻,带来一阵阵轻微眩晕与放松的渴望。加上耳畔的靡靡琴音,与眼前活色生香、奢靡堕落的景象,白晨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要昏倒过去。

好在紧要关头,藏在白晨耳后的阿那居然咬了他一口,这一瞬间的刺痛仿佛被针刺一般,让白晨瞬间惊醒,还冷不丁地“啊”出了声。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补充了一句:“好饮。”

后祁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胸膛震动,引得旁边女眷娇嗔不已。

“老弟啊”他端起自己那杯灵液,惬意地抿了一口,“不要那么紧张,你我这类人,追求的不就是片刻的极乐欢愉么?规矩、理智、清醒……那才是世上最无趣的毒药。”

白晨终究不是什么表演天才,至少这场戏不是,因而被人看出来紧张确实是没办法的事。事已至此,必须尽快逃离与后祁的交流才行。

白晨扶了扶额头,略带疲惫道:“抱歉老兄,我今日确实疲累得很,实在是无力陪同老兄玩乐了。不如还是放老弟我去休息一番,后面我们再在凕城一叙,绝不辜负盛请。”

“也好,”后祁很干脆地答应了,不过他同时点了旁边的一名女眷,“外面就不用了,你就留在我后面的车撵上休息吧。小郁,你去陪陪他吧。”

白晨内心苦笑不得,实在不知该如何拒绝。

这时阿那低声说:“这些女眷只是玩物,不会对你有什么威胁,那后祁也不会在她们身上做手脚,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当没看见。”

白晨火冒三丈,通过传音咒骂道:“老子大丈夫行于世上,怎么能干这种事?!”

女眷是不可能要的,但逃离车辇看起来也不太可能。

“老兄就饶了我吧,我现在实在是折腾不起了,待我休整一番,再与老兄玩耍。”

“那就随你吧。”后祁依然干脆,招手唤来了隐工、隐班二人,随即吩咐二人将白晨带去休息。

白晨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继续纠缠,这种如履薄冰的感受真是不好过。

而在他离开之后,后祁把玩着夜光杯,目光逐渐沉郁下来。

“他好像有事情瞒着郎君,而且是要划清界线的那种。”一名女眷颇为不满地说。

“没什么,人家攀上了夜主的高枝,想要疏离我也是可以理解的。让巨撵加快速度,最好明日就要到达凕城。”

“是。”

“对了,”后祁想起了什么,目光投向那名抚琴的女眷,也正是方才被拒绝的女眷。

“既然是连隐修老弟都看不上的人,确实是不应该留在这里了,正好我最近得了一处新的灵液配方。”

此言一出,车辇内的所有女眷顿时内心骇然……

白晨被带到的车辇要小得多,但好在没有多余的女眷,更没有诡异的香气,还算平静。

白晨坐在软榻上,通过传音与阿那交流。

“你有想到办法么?”

阿那无奈道:“办法?若不是你吞了我的龙元,我早就跑了。那后祁远胜一般魔将,稍有动作都会在他眼皮底下,实在没有什么办法。”

“总不能真的跟他去凕城吧?或者我跟他说,我需要去某个和凕城截然相反的地方,借机中途离开?”

“已经迟了,你刚刚已经跟他说要在凕城再叙,现在突然借故离开,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白晨的脑袋嗡了一下。

太蠢了,方才自己紧张之余居然说了这样的错话,直接把自己的退路给堵死了。

“不过说不定我们还有一个机会。”阿那突然说。

“什么机会?”

“就是到了凕城之后,找个要去面见夜主的理由,先把后祁甩开,然后再利用隐修的身份出城。魔域的通报都很随意,如果隐修回城的通报没那么快,姑且算是一线生机吧。”

白晨顿时无语,说到底还是要去那凕城一遭。好不容易才从犰部的墟门逃脱,转头又要进入夜部的凕城么?

而且这一次他的身边甚至没有……咦?白晨愣了一下,自己怎么把他们给忘了。

传送阵把人送到随机地点,那他们去了哪里呢?应该会相安无事的吧。

白晨扶了扶额头,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还是吸入了香气的缘故,觉得有些头痛。

“不知怎地,我明明是和同伴一起来的魔域,这段时间以来却越来越感到孤独,甚至开始习以为然了。”

“放心吧,你的大师兄可比你厉害得多,说不定人家遇到了什么奇遇呢。”阿那嘀咕着说,“倒是狰大哥又失踪了,唉,要是他在就好了,咱们就不会这样束手无策地要被带到凕城去。”

……

突然,车辇与地面的接触带来一声稍显激烈的碰撞,也让白晨在熟睡中惊醒。

他猛然起身,在强敌身边的车驾上,自己居然睡着了,这可是大忌!

“放心,只是过了一天,那个后祁没有找你。”阿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暂时驱散了他心里的不安。

“看样子应该是在抵御幻香时耗费的心神太多,竟然一昏至此,不过你不用担心就是了,要是真有什么不测,我就是咬,也要把你咬醒,让你亲自看看自己是怎么死的。”

听了阿那的这番话,白晨心想真是谢谢你了。不过他现在没什么心情欺负阿那了,从车驾触地的情况看,他有种不好的念头。

“隐修前辈,我们到凕城了。”帘外传来声音。

白晨顿时心如死灰。

“我知道了。”他回答说。

他撩起旁边的窗帘,目光所及,是一堵高耸入云的城墙,其远端延绵不绝,只观这一角便可知其构造必定如那堡垒差不多,让他想起了当初白骨森林的兰蚀关。

车驾稍作暂停后重新移动起来,应该是刚刚过了城门,想必不仅是后祁回城的消息会传上去,他这位冒牌隐修回城的消息也会传上去。

得找个机会离开才行。

过了一会儿,车辇突然停了下来。白晨抓紧机会,直接走了出去,正好看到后祁也从车上下来,扭头就看见了他。

“老弟行色匆匆,是有要事去面见夜主么?”后祁一眼看出了白晨的紧张和急迫。

不过他这样说了也好,正好白晨可以接上道:“不瞒老兄,兹事体大,待我见完夜主后,再来与你一叙。”

后祁笑着点了下头,“无妨,待老弟闲下来的时候,再来金碧池找我就行。要再强留你,等夜主那边怪罪下来,老兄我就麻烦了。”

白晨只能陪笑。

“你去吧。”后祁摆了下手,“我正好也要去一个地方,先大概梳洗一番。”

说罢,他的目光望向了旁边一座同样金碧辉煌的建筑,并不逊色他的车驾许多。

这座建筑建在城门不远,看来是专供后祁梳洗使用的,而不是什么行宫之类,他的行宫应该是方才提到的金碧池。

白晨又是陪笑,“那老弟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快步穿入一旁的城中道路,快速脱离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