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出那个什么十月血案预言的是龙武族人?你们开玩笑吧。”
东方末听此消息,一脸“没想到你们和雷寒一样不正常”。
洛小熠解释:“我也是听雷寒说的。”
东方末不屑一笑:“你信他还不如信罗刹暗喜欢看海绵宝宝。”
凯风提议:“不然把雷寒叫来,让他和你说说。”
沙曼立刻动身,百诺谨慎地拽住她:他们六个现在在话剧社团杂物间,外面正在排练戏,曹久愉在指导。百诺担心雷寒被叫来,曹久愉也要跟过来。
“洛小熠,扪心自问,雷寒他靠谱吗?”东方末对雷寒向来不服,他说:“再说了,就龙武族算命师这事,咱最近知道的还不够多吗?那货和江湖骗子有什么区别?”
蓝天画反驳:“你忘了,法月长老还信过算命师的话呢。”她指的是算命师曾经算出月空星流门斗龙战士的降生:“难道法月长老是那么好骗的吗?”
“你指的是,他让所有人都以为甘桃是光相斗龙战士,结果搞半天是个乌龙?”
“百诺确实也在那年出生了啊!”
“那他曾经还说百诺的妈妈克父、说程浩然是皇沙星门的斗龙战士——那忘了?”
蓝天画辩不过东方末,干生气。
“那怎么解释天台上的符咒?”
东方末想也没想:“兴许是哪个闲的没事的龙武族子弟,偷了家长的书,故弄玄虚吧!”
东方末这个说法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沙曼还不服,不顾百诺劝阻,冲出去拽住雷寒的脖领。
“诶呃呃呃…沙曼…我要窒息了…”
曹久愉奇怪地看她,沙曼随口一句:“这家伙偷吃我零食不告诉我,我教训他——”
于是,曹久愉他们都没起疑。
“雷寒,你自己跟东方末说——算命师和符咒的事,是不是真实的?”
雷寒的脖子得救,大吸两口气,抬头对上东方末的眼睛,立刻审时度势起来:
“这个,你们问我没用啊。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小年轻。可以问问长老嘛。”
“你之前说的振振有词,怎么现在又推给长老了?”
“不是推——是给你们一个更公正的验证方式…”
雷寒还没说完,就又被蓝天画拽住了领子。天画故意发狠:“别装蒜,你一定看过很多类似的书。快如实招来!”
东方末搭腔:“他敢说,你们敢信吗?这家伙和那个算命师一样,都是江湖骗子。”
雷寒听到“江湖骗子”一词,立刻沉静下来,还很认真地和蓝天画说:“放开。”
天画立刻松开他,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玩笑开大了。只见雷寒整整衣领:
“算命师是龙武族存在很久的职业,怎么能是江湖骗子呢?东方末,你不懂,可以直说嘛,没必要不懂装懂…”
东方末简直要气麻了,好在蓝天画一直拽着他的袖子。
“可是,我们听说了许多算命师的事。感觉…他好像也有算错的地方…”
凯风把程浩然的事讲给雷寒听,后者不以为意地说,算命术受制于一些现实原因,结果的具体程度,往往参差不齐。“有时候,一些不够具体的预言,会引发人们错误的解读。”
洛小熠和百诺看雷寒那悬乎的模样,倒有些半信半疑。当然,这距离说服我们的倔驴东方末还很遥远:“照你这么说,十月还真的会发生血案。看看日期吧,都要十月二十号了…”
“还有十天嘛,谁知道呢?”
雷寒耸耸肩,在东方末怼他前,又补一嘴:
“当然啦,我希望这只是个乌龙,也觉得这很有可能是个乌龙。毕竟,龙武族的算命师,怎么会在人类世界。”
凯风:“那算命师…”
“算命?”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的龙容儿和袁晓婷。
曹久愉也探进头来:“雷寒,走吧,吃晚饭去。”
“什么算命啊?”龙容儿好奇地追问。
凯风立刻解释说,算命就是预言。他们在讨论,当初预告函的内容,会不会在这个十月应验。
“哦?那两个罪魁祸首,不是被休学了吗?”龙容儿超绝不经意看向东方末:“你们还愿意信,那个预言吗?”
东方末顺着接话茬:“我们就是在辩论——‘未来的事情,是否能在当下被预知’?”
听东方末的腔调,龙容儿明白了他的立场,故作默契:“我觉得,这不可能。”
“喔…好深奥的话题呢…”曹久愉明显起了兴趣。她问,东方末是正方,谁是反方。雷寒说他是。“那有意思啊,不如咱们边吃晚饭边辩?”
大家都没意见,百诺叫袁晓婷一起。袁晓婷不知看了眼杂物间哪个角落,手背在后面,说她就不去了。
离开时,百诺随便一瞥,看见白铮在社团教室里和木鱼说笑。
……
食堂。
雷寒一放下餐盘,张口就是:“这个算命术法呀…”
洛小熠瞪了雷寒一眼,雷寒立刻把话咽回去了。算命术法顺着说下去不就是龙武族的算命师嘛。失去这个论据,雷寒只能转而对东方末说: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怎么就敢断定预言不可能存在呢?这个世界,总有一些用自然科学难以解释的事情。尤其…如果你也遇到过一些比较玄幻的事…”
雷寒言外之意是:东方末是斗龙战士,许多斗龙的事本来就带有玄幻色彩,东方末有什么可坚信唯物主义和自然科学的呢?
东方末耐着想一拳抡雷寒脸上的性子说:
“那我们不谈自然科学,我们谈逻辑:你们听说过‘祖母悖论’吗?”
“祖母悖论…?”
其他人没听过,曹久愉冷笑了一下,龙容儿接过话茬:
“‘祖母悖论’——假设,有一个科学家发明了时光机。她用时光机回到过去,杀死了自己年轻的祖母。那么,祖母就不能生下她的父亲,父亲也就不能生下她,她也就不能造出时光机,回到过去,杀死祖母。
也就是说,她永远无法杀死年轻的祖母。或者说——她无法造出,能回到过去的时光机。”
百诺思索几秒:“我懂了:这个悖论验证了,人是不可能回到过去的。”
大家慢慢理解地点头。
洛小熠:“可这跟预言有什么关系呢?”
“预知未来——就是未来的信息,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和‘祖母悖论’一个理儿,是不可能实现的。”
东方末冷静分析:
“如果我们真的能预知未来,一个不愿意,开始‘逆天改命’,那么预言结果就不会发生。既然不会发生,那么预言就是不存在的故事,我们怎么能预测到它呢?”
蓝天画脑中懵懵地,开始觉得东方末说得有道理。龙容儿则是完全欣赏地看东方末。
东方末本人沾沾自喜地看雷寒,不想雷寒完全没有退缩:
“你错了,东方末:你说的那根本不是预言。
预言之所以被称为预言,就是因为它无法被改变。会发生的事情终究会发生。当一个预言形成时,你是否对预言结果知悉这个因素,就已经被纳入参考了。换言之,无论你怎么选,都只不过是贴合命运的走向罢了。
——预言的世界是倒序,你的未来是因,现在才是果。”
其他人被这套言论甩的七荤八素,东方末则完全不接受这个说法:“什么未来是因现在是果——你搞清时间顺序好不好?你见过有人的当下被未来影响吗?”
“普遍不会。但在有预言的世界里,不好说。”
雷寒啧啧两声:
“跟你这种只会用常规思维理解事情的人,我说不通。”
东方末咬牙切齿地看雷寒,凯风边冒冷汗边握住东方末那攥紧的拳头:“反…反方辩手,你这种贬低对手的话术犯规,请正面解释你的观点。”
“好吧,我换个通俗的方式讲:
还记得我之前说,预言结果的具体程度,是参差不齐的吗?就是因为,预言只给出事物必然会发生的结果。而存在不确定性的发展结果,预言是不会给出的。
所以,人们所得到的预言,无非两种情况:一,即使知情,也无法改变的;二,知情反而使事态的走向迎合了预言结果。
这也就是我所说的——‘当一个预言形成时,你是否对预言结果知悉这个因素,就已经被纳入参考了’。
我们就拿预告函举例——假设十月血案真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预言,你猜他为什么没有预言出,那个人是在几号死的、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死的、是谁死了——因为这样具体,血案就一定不会发生,预言就不会存在。所以预言只会这样模糊,为了不影响事物的走向。
更甚至,预言的存在,本身就催化了血案。比如凶手和受害者就是因为这场预言风波而结仇啊之类的…我只是举例,你们别当真哦。”
蓝天画敲着脑门直言:“照你这么说,预言也没什么用处啊。”
洛小熠敏锐地注意到雷寒言语和神情中暗藏的失落:
“你说对了,预言,就是没什么作用。最多,就是让人做好心理准备吧。
但是,几百年来,无数人在得知自己的命运时,不顾一切去改变、纠正…最终会发现,他们做出的改变恰恰让自己走上了那条路——然后他们会哀嚎、会抱怨自己为什么要去改变——但这就是命运,改与不改都是定好的。你们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代价。”
雷寒那张好似永远正经不起来的脸,一时间,竟生出了严肃的神情。曹久愉就那样饶有兴趣地托腮,关注着他:
“窥探未来的秘密,是有代价的。”
很难说这场辩论谁赢了吧,东方末还是不服的样子。但洛小熠总觉得,雷寒知道更多。按理说,雷寒父母离异又早早去了人类世界读书,怎么比洛小熠这个星火罗门大弟子还了解龙武族的一些事呢?
不对劲。
洛小熠很想叫住雷寒,问清楚,但曹久愉一直在他身边。倒餐盘时,曹久愉一直贴着难得安静的雷寒,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不是件坏事。”
“我还以为,你一定是找高人算过命。不然,怎么会讲得这么高深。”曹久愉的眼里充满欣赏:“我都有点不敢相信,刚刚在发表言论的是你了。”
“你…相信我说的吗?”
雷寒的话很试探性,他在期待她无条件地相信自己。他甚至在想,如果曹久愉相信了他说的预言理论,会不会…也能相信龙武族的事。
然而曹久愉完全是客观评价:“你讲得很真啊,而且逻辑自洽。”
“呵…”
“但我有疑问。你说,有的预言结果,会让人想要改变,反而驱使他走向了不想要的未来。可是如果预言结果是好的,人们也就不会想要改变。那,倘若一个人的未来取决于他将要知晓的预言结果,这时的预言——人们想要的结果和不想要的结果——难道是随机的吗?”
“这个…”
雷寒陷入沉默,这是个很难的问题。但他们此时听到了白铮的声音:
“铃姐姐,你没事吧?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他们远远看到,白铃捂着腹部蹲下,好像很痛苦。四周人们来来往往,都瞧得见。
“我…我去叫医护老师…”
洛小熠他们自然只是看看,觉得白铃可能吃坏肚子了。袁晓婷刚好跑进食堂,看见了腹痛的白铃。她心虚地瞧龙容儿,龙容儿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