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了一个戴眼镜的老师，刚搬到新建村，原来住南大营……挺老远，是西边去南河的道那边。新老师眼镜框挺老的，暗色，眼睛瞪得大，有光。作文布置，让大家列提纲，开始写，他巡视，发现好的，很高兴。他给立本改一个标题，是日月同辉。他总结，写文章有感情，充沛，真实，气韵。他写了下水文，字很好；有人说，他是在首都上的大学。外边有别的班学生来看。他又布置几篇作文。
游老师话不多，情绪不高。小勤了解内幕，心里盘算如何处理自己和老师的关系。游和杨的关系不睦，在他们二人之间如何选择，尤其在他们都出现的场合如何应付，没法装啊，就选择杨英年，一边倒哇。他和人说：就杨老师是我老师。小文撇嘴：谁当领导谁就是他老师。
小勤去领了一抱笤帚，多领了，有假期扫雪用的，有下学期开学用的，还有他自己想留的。后勤的人知道他和杨英年关系好，就多给了。二班你也领吗？二班的笤帚，小高来帮他抱，靠着他走，边走边说，“小文最近不近乎了？”“不稀嘞他，没用。”“得拽过来，一下儿增俩人儿呢。”
小高去给二班送笤帚。小涛来接。小高扭身不给，说：“不行，让你班的班干部来。”小涛想显白呢，说：“我就是，刚当的，真的。”小高眯起眼睛，“你骗谁？还骗了我？你家亲戚……”小涛说：快给我吧，咱们啥关系呀。小高问：你有啥呀？小涛兜里有黄豆粒，还有啪叽，都掏给小高。小高有点得意。入了班委会，开始还有新鲜感，得意洋洋，没过几天就高兴不起来了，他想更大点儿，那样会有人尊敬，巴结他。他气恼于人们对他的抵触。他愿意接受小涛的“好意”。
发通知书，大家先看成绩，然后看评语，评语写得没有过去写的多，不如周老师写得具体。互相偷看，然后大方看，都是差不多的几句话。小勤的好，他让老师多写一些好话。他不光给家长看，更让同学看，知道他在老师心中的地位。他还要留起来，将来兴许有用呢。他一开始帮着写，仿老师笔迹写，可是老师不赞成他那么写，把立本等人写得那么差。马上要发下去了，老师昨天贪黑重写。
杨英年拢着头发来走廊溜达，得意洋洋，他媳妇怀上了，双喜临门呐。各屋巡视，或从窗户看，或站在门口看。到一班，他进了教室，站前边扫视全班，然后走出来；经过二班、三班……走了一圈，对人有的傲慢，严肃，有的亲近，说些体贴的话，告诉事儿办了……
他昨天找过曲森。曲森说你别找我，我不管事儿了。以前曲森管很多事，杨英年总去巴结。现在，落毛的凤凰不如鸡……那也要挤出一点油，——那谁谁是你提起来的，你给说一下，就要个名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打个电话就……曲森心里不高兴，破车多揽载啊……但曲森也不傻，他指望杨英年跟他爹说好话呢，再说，自己的孩子在人家的治下。曲森听老丈人说，高高的，大人物，是入了一个场，出了这个场，就变得小小的，平平的……
杨英年不是白忙乎，他希望有多多的人围着他，点头哈腰，他发令，底下马上响应。他不能总坐屋里了，他发现人们不太在乎他，许多事不打招呼，不请示，不汇报。他现在变得很敏感。他安排眼线，时时告诉他有谁谁背后议论他。他有点受不了，他费这么大劲到这位置，为的啥，不就是要威严吗！这被蔑视的感觉太不好受，是完全不能接受的——过去行，现在绝对不行。这学期就要放假了，他要露露面，同时观察人们对他的反应，下一步好采取对策，等新学期来临时，让学校面貌焕然一新。他在自己屋里点了香。
同学们都领了通知书，放学了。小涛和高老师唠了半天，没唠明白。临走，他栽楞着肩，说：“人家游老师不像你。”
出来，还气愤难平，“也不关照对你好的人，谁还接近你，谁围着你转！”
晓宇说：一碗水端平，一视同仁，不好吗？
小涛说：那那那不行。
小全到一边擤鼻子，擤出一个鼻子模子的软块儿，通气了，说：“周老师怎么就行呢？”
小盈说：“那也不是所有人都说她好。”
小全掏纸擦鼻子，说：“大多数人说她好就行呗。”
小文过来，说高老师应该提主任却没提上，上面没有人呐。晓宇说如果周老师不走，提周老师最好。小文说：“周老师也没什么特别的。”
立本肯定地说：“周老师人正，心好，就是坏人不喜欢也说不出啥来。”
小家问晓宇：“护校的名单里怎么没有你？”晓宇不知道咋回事。小全说等我问问。
到碎石场，跳钢板。一垛高，拉下一张，板子滑下来，晓宇躲得快，才没砸着脚。小盈在那边哈哈哈笑。
立本说：“你还笑？砸着你就不笑了。赶紧回家。”
小宁招手：“走吧。”
“都拿下来了，多玩一会。”小家喊。
小家一个人跳。小雄和小秀来了，小雄吃小家的柿饼子，说：“你没穿裤衩，真吗？”小秀笑嘻嘻，说：“我想看看。”两个人扒小家的裤子。“哎，我出汗了。”“出汗正好凉快凉快。”弄得小家“妈呀”“爹呀”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