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又一种器官

“另一片地下…”我嘴里喃喃着,脚步没有停下,带着小姑娘穿行在地上这些恶心的残骸中。

我当然知道那片地下就是骆阳平去过的地方,只是不明白奇米拉斯要去那儿干嘛,“你为什么想去那儿?”于是问道。

“库夏沙并没有全部消失,在那片地下,至少还有三个。”

“三个!”我差点叫出来,这回复足以让人惊愕,难道不是只有索弥若卡缪一个?

可我尽量保持语调平稳,道:“你对他们的仇恨就那样深么,非要赶尽杀绝?”

“如果你在只剩一半物理躯体只能在地上像虫子爬的情况下熬那么久,你就会理解本尊的愤怒。”

“所以你想趁那三个家伙还没完全复苏去把他们干掉?”

我的话感觉就是明知故问,不料奇米拉斯的回复却是:“你的头脑永远是那样肤浅简单,看来已经退化得不成样子。”

“要他们死只是其次,本尊感兴趣的是他们体内的一样东西。”

“是什么?”

“宇宙间的生物并不是越大就越强,躯体越庞大需要维持自身运作的能量就越多。”奇米拉斯没有直接回答,“所以那些长鼻子丑家伙也好他们的对手也罢,体内都有一样特殊的东西帮助躯体正常运行。”

所以答案明显不是麒麟胆,何况库夏沙体内也没有那玩意儿,“难不成是某个可以把吃进去的能量凭空扩大十倍百倍的器官?”我半开玩笑道,同时把小姑娘搂得更紧,想得到她的脸皮?哼哼,头上有角了不起啊,先过了老子这关再吹!

“错误,是一个可以帮助他们吸取任何形式能量的器官。”奇米拉斯道,“包括生物的元气”。

我愣了一下,不过也只愣了两秒,原来如此,说实话并不很吃惊,就以人来讲,身体内的确有看不见的精气,那也是一种能量。

他的意念感觉越来越近,显然那船已经离得不远。

“所以你想要那种器官,你也想获得摄取所有能量的本事?”我又明知故问。

“摘除那三个库夏沙的这种器官,他们即使复苏也无法吸取到足够维持身体运作的能量,所以就算醒来也持续不了多久,这对你心心念念的地上世界不是很有利?”

我承认这家伙的话有道理,但本人就是不可能再让“岳婷伶”第二次贡献出去,于是道:“那复制一张样本面孔不就行了?”

“很可惜,没那么简单。”奇米拉斯回复,“不可能真像多配一把普通钥匙一样,脸皮上的每个毛孔每条皱纹甚至每个细胞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不管你退化成什么样,最后的底线不要放弃,我们这样的存在不该执着于任何一个低级生灵。”他的意念不等我出声就紧接下去,“本尊过度执念于那个母体样本,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你不该重蹈覆辙。”

“安瑟罗姆看出了你的弱点,所以可以随意要挟你,而你失去了身边躯体的原主,现在以为能随便找个替代品欺骗自己,结果只会陷在带来无尽烦恼的循环中,你其实心底里很清楚的不是么?”

我只觉得后背上已有冷汗冒出,搂“岳婷伶”的手也不自觉松了一下。“我可以提前告诉你,钥匙是一次性的,用完后没法退还。”奇米拉斯继续加码,“如果你想要现在在本尊旁的这个女人,就拿钥匙来换,我在你前方的出口等。”

“你要我不执着,却又让我不舍弃你身旁那女人,这不自相矛盾么?”我发觉自己竟讲不出这些来,也许他的话戳中了本人的痛点,不知从何时开始,我觉得自己变得多愁善感过于富有同情心,而以往根本不这样,即便对于女人我也一向刻意保持冷淡,看着她们在自己面前皱纹变多头发变白思维变迟钝一点点衰老原本就不是令人快乐的事。

“我们虽然现在外表不同,却是同一种存在,彼此可以合作。”奇米拉斯又加了条短意念。

我在这次交流中早就发现这厮的敌意已不像上次那样重,他明摆着已经百分百认定我和他是同宗同源。

“谁他妈跟你是同一种存在!”我却在心里骂。

然而不知多少秒前,我已几乎完全放开了搂住小姑娘的手肘,有那么一刹那脑中甚至划过应该抛掉周围所有羁绊走到恢复本源的路上去的念头,可是这女孩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只手反而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视线偏转,立刻捕捉到了她目中的惊恐与乞怜,“叔叔不要放弃我”清晰写在那双眼眸里。

岳婷伶活着时可从没露出过这种让人心绞的眼神,我咬了咬牙,使劲晃了几下头,重新牢牢将她搂住!

不管老子最初是什么,至少此时此刻是人,理应按人类的是非道德去做。

岳婷伶即使已不在也依然有她的尊严,她的脸皮就该永远在她身上!

小姑娘已经变成人,跟婴儿出生没两样,我没权利剥夺她得来不易刚开始的人生!

绿光充盈的巨大通道远方,一处黑点已出现,那是库伽罗外面的黑暗,我们离出口不远了。

“你还有时间考虑,等过会儿我们碰面时给我回答。记住,你所待的这具躯体是本尊的杰作,你理应感谢和回报我。”这应该是他见我之前发的最后一番话。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本来想说的这个随着他后半段话不得不咽回去,原先已作出决定,但此刻内心的犹豫又如撞针般不停敲击。

我又想起了之前那一幕,自己手持“神棒”如君临天下般对着下面的众生发号施令,念着可怕能控人心魄的所谓禁语,一副高高在上逆我者死的狂妄样。

也许那才是我的本来面目。

难道是吉罗亚那个我早已忘记名字和模样的姐姐改变了我?

“叔叔你在想什么?”小姑娘的问话打断了思绪,我这才发觉她又在抖。

她叫我叔的味道和岳婷伶的截然不同,后者只是讥讽揶揄,这小姑娘是真把我当成保护伞。

不仅是这女孩,我手里的棒子也震颤得厉害,不晓得这玩意儿是否有自身意识,它像是要挣脱去找真正的主人。

换作以前我可能抓不住,可感觉自己的右手明显已变得更加强壮有力,“穆尔巴,我不会辜负你,一定好好使用这条右臂。”我默默道,同时视线转回到前方越来越大的黑点。

“我没想什么,唯一的念头是把你带出去,让你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

“嗯”小姑娘就发了这一声,脑袋靠在了我肩头,一瞬间竟给了我一丝丝岳晓含的感觉。

我已经没法将她搂得更紧,“地上世界有一种东西叫巧克力蛋糕,看上去就像叔叔手里拿着的这块三角,比刚才给你的那玩意儿好吃许多。”我轻声道,“等上去后我每天买给你吃,要多少有多少,不过待会儿你一定要听我的话,知道么?”

她又“嗯”了一下,声量比刚刚大许多,甚至在通道里激起了一点回音,我心里却沉下去不少,这两声“嗯”显示她好像正在幼童化,难不成真的要从头开始?

按理该扔掉左手里看似已无足轻重的三角金属,可不知为何直觉告诉我这东西还有用,于是又把它塞回了裤兜。

同时我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感觉此刻所处的位置有点熟悉,似乎就是那时巨型沙蚕下来的地方,但通道正上方却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洞口。

地上也没有了那些被它吐出来的残骸,也不知是被那些透明虫子啃食干净还是从中间裂开的宽大缝隙中滑下去了。

我注视着那地缝,突然指着那里问小姑娘道:“那条缝是你弄出来的么?”

我以为又会听到一声“嗯”,结果她却摇了摇头:“不是,我后来又试过,可做不到。”

出乎意料的回答,原来她那时只是开了个头,但之后又是谁继续帮我把通道拉开让“巨蛋”飞下去的?莫非是那个只有纯光轮廓的神秘人形体?

他到底是谁,难道是我这个已经“堕落”的巡游查验者曾经的…上级?

这时“岳婷伶”忽然停住了脚步,两眼紧张地盯着前方,我只好也停下来跟着看过去,发现远处的黑点—严格来讲已经是黑面,变成了银色,确切说银中带绿,像是金属在绿光中的反射。

那艘船终于到了!

“我知道你很怕”我带着她重新迈开步子,“可该面对的只能面对无法逃避,现在不可以后退,你只有跟叔叔我紧贴在一起才最安全。”

按理这只该是自我壮胆的话,但不知为什么,心底里涌起一股莫大的自信,我发觉其实并不怎么怕那个头上长角的半机械怪物,担心的只是邱圆圆。

就算这叫人捉摸不透的女孩让我心境复杂,可一旦被当作人质还是会揪住我的心。

那银绿交织的面越来越大,我瞳孔甚至已能分辨出飞船的舱门边框。

当然里面的情况还是看不清楚,不过那头上长角下半身是多脚机械体的怪物趾高气扬的嚣张模样已出现在脑海里,同时见到邱圆圆后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叔叔我感觉自己出不去了”小姑娘目中又露出畏惧,事实上害怕从没离开过她的眼睛,“那东西是不是…要你拿我去换那个女人?”

“是”我不想也不忍瞒她,“但那不由那家伙说了算!”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她焦急地问。

“放心,你大叔神通广大。”我开始不着边际,“我还有你没见过的能耐呢!”

“是什么?”她语气里带着丝很容易听出来的不信。

我还没回答,右胳膊就不受控制猛地一抖随后又像被一抽,“神棒”终于摆脱右手,“呼”一下就朝出口处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