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怒火失控

车窗裂纹炸开的瞬间，一辆黑色越野车斜刺里冲来。

砰——

戴鸭舌帽的男人被撞得滚出去三米，手里的破窗锤飞进草丛。

指挥车内，顾盼抱着对讲机，整个人僵在座椅上。

耳边只剩玻璃碎裂后的嗡鸣。

陆巡？

越野车车门被一脚踹开。

陆巡从车上跳下来，额角有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连擦都没擦，几步冲到男人面前。

那男人竟还想爬。

陆巡抬脚，狠狠踩住他的手腕。

咔哒一声。

破窗锤彻底落地。

“还想动？“陆巡俯身，声音冷得能刮骨。

男人闷哼一声，抬头笑了。

那张脸被鸭舌帽阴影遮住一半，嘴角却咧得很开。

“陆警官，来得真快。“

陆巡没跟他废话，膝盖压上他的背，反手拧住他的胳膊。

手铐扣上的声音清脆利落。

旁边赶来的刑警都愣了一下。

太快了。

从撞车到制服，没超过十秒。

“陆巡！“支队长从后车下来，脸色铁青。

陆巡没回头，只盯着地上的男人。

“人活着。“他咬着字说，“够审。“

男人还在笑，唇角沾着血。

“你舍不得让我死。因为你们还想知道女孩在哪。“

顾盼猛地抬头。

年轻女孩。

直播里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孩。

她还没找到。

陆巡眼底的怒火硬生生压下去。他一把扯掉男人的鸭舌帽，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

刑警同事冲上来搜身。

手机。

备用机。

钥匙串。

一枚小型信号发射器。

“队长！“刑警翻出手机，脸色变了，“他身上没有直播源控制端！“

男人趴在地上，肩膀抖了两下。

他笑出了声。

“我说过，这是作品，不是临时起意。“

陆巡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半截。

“人在哪？“陆巡的手背青筋凸起。

男人偏头，看向指挥车。

他的视线穿过满是裂纹的车窗，落在顾盼脸上。

顾盼手指一紧，对讲机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男人轻声说：“问她啊。“

陆巡眼神一沉。

“她才是作者。“

这句话像一桶冷水，砸在所有人头上。

几名刑警下意识看向顾盼。

那种目光她太熟了。

怀疑。

审视。

像审讯室的灯，又一次照到她脸上。

顾盼喉咙发干，腿还软着，可她强迫自己推开车门。

碎玻璃落在脚边。

陆巡猛地回头。

“别下来。“他皱眉。

顾盼扶着车门，声音发抖，却没有退。

“他说错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顾盼盯着那个男人，一字一句开口。

“他不是想让我回答，他是想让我背锅。“

男人的笑意停了一瞬。

顾盼看到了。

她抓住那一瞬，心跳快得发疼。

“直播地点不在废弃化工厂，也不在这里附近。他故意把警方引开，再来指挥车杀我。“

刑警同事皱眉：“那女孩呢？“

顾盼闭了闭眼，脑子里飞快翻过自己的大纲。

声东击西。

舞台感。

控制欲。

他要观众。

他要作者看见。

想想。顾盼，想想他最想炫耀什么。

她猛地看向男人钥匙串上的吊牌。

那是一枚亚克力小牌。

上面印着一只黑猫提灯。

她的旧笔名周边。

夜行猫。

顾盼脸色刷白。

“不是化工厂。“她哑声说，“是我三年前办过读者见面会的旧书仓。“

陆巡眼神一变。

“地址。“

“城西文创园后街，蓝顶仓库。“顾盼咬住唇，“那里有旧舞台，有投影幕，还有我签过名的背景板。他会觉得那里才配得上他。“

男人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支队长立刻吼道：“二组去城西！联系辖区派出所封路！快！“

刑警同事看了顾盼一眼，喉结滚动。

刚才怀疑她的人，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

陆巡把嫌疑人推给赶来的警员，转身就往指挥车走。

顾盼刚想问女孩怎么办，身体却先一步晃了下。

陆巡冲过来，拉开车门，一把将她从玻璃边抱了出来。

不是扶。

是抱。

他的手臂勒得很紧，顾盼的脸撞进他胸口，鼻尖全是冷冽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她听见他的心跳。

乱得不像他。

“陆巡……“顾盼小声开口。

“闭嘴。“陆巡低头，声音发哑，“先让我确认你还活着。“

顾盼怔住。

他抱得更紧。

像刚才那个晚一秒就会碎掉的人，不是她，是他。

周围警员都看了过来。

有人咳了一声。

支队长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顾盼耳朵一点点红了，手却慢慢抓住陆巡的衣角。

我还活着。你也来了。

嫌疑人被押上警车前，突然挣了一下。

两名刑警立刻按住他。

他偏过头，死死盯着顾盼。

“夜行灯。“他笑得阴冷，“这只是第一季的结局。“

陆巡抬眼，目光像刀。

男人却更兴奋了。

“第二季，我已经帮你写好了。“

顾盼指尖瞬间冰凉。

陆巡松开她，几步走过去，抬手掐住男人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你听清楚。“陆巡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安静，“你的剧本，到此结束。“

男人嘴角抽了抽。

“你护得住她一次，护不住——“

陆巡直接将他的脸按在车门上。

砰的一声。

警车都震了震。

“带走。“陆巡冷声道。

刑警同事咽了口唾沫，连忙把人塞进车里。

这一下，没人再敢说顾盼半句。

十分钟后，城西文创园传来消息。

女孩找到了。

人还活着。

仓库里只剩倒计时装置和录像设备，辖区民警破门时，倒计时只剩四十七秒。

支队长握着电话，狠狠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顾盼。

“顾小姐。“他走过来，语气比审讯室里低了许多，“这次，多亏你。“

顾盼还裹着陆巡的外套，手指攥着袖口。

她有点懵。

从嫌疑人到立功者，中间只隔了一个差点被砸碎的车窗。

刑警同事也走了过来。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手里还拿着记录板。

“刚才我语气重。“他别开眼，硬邦邦地说，“对不起。“

顾盼愣了愣。

道歉？

警察给她道歉？

她下意识看陆巡。

陆巡挑眉，像在说：愣着干什么，收下。

顾盼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没事。你们怀疑也正常。“

刑警同事刚松口气。

顾盼又补了一句：“但下次怀疑我的时候，能不能别用那种看变态杀人狂的眼神？我胆小。“

现场静了一秒。

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刑警同事脸都黑了。

支队长嘴角也压了一下，转身咳嗽。

陆巡低头看她，眼底那点紧绷终于松开。

“胆小？“他嗤了一声，“刚才敢下车跟嫌疑人对峙的人是谁？“

顾盼把外套往脸上拉了拉。

“那是求生欲。“

陆巡盯着她发白的脸，没再怼。

他抬手，替她把肩上的玻璃渣轻轻拂掉。

动作很轻。

轻得顾盼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回市局的路上，顾盼坐在副驾驶，陆巡亲自开车。

车里没人说话。

城市灯光从挡风玻璃上滑过，陆巡额角的伤口还没处理，血已经干了。

顾盼偷看了他好几次。

第四次被抓包。

“想看就正大光明看。“陆巡目视前方。

顾盼立刻扭头看窗外。

“谁看你了。“她嘴硬。

陆巡单手打方向，声音淡淡。

“我脸上有伤，不收费。“

顾盼憋了两秒，还是没忍住。

“你刚才为什么直接撞过去？“

陆巡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因为来不及。“

“如果撞重了，他死了怎么办？“

“我控制了角度。“

“如果你自己出事呢？“

车厢安静了。

顾盼转过头。

陆巡没看她，侧脸冷硬，喉结却滚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开口。

“顾盼。“

“嗯？“

“我当时只看见他举起了破窗锤。“

顾盼呼吸一滞。

陆巡声音低下去。

“别的问题，我没来得及想。“

她忽然说不出话。

手心里那点后怕又冒出来，细细密密地扎人。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有一道细小血痕，大概是刚才玻璃划的。

下一秒，车停在路边。

陆巡解开安全带，拿出急救包。

“手。“

顾盼乖乖伸过去。

他用棉签沾了碘伏，低头给她处理伤口。

顾盼疼得缩了一下。

陆巡抬眼。

“现在知道疼了？“

“刚才没空。“顾盼小声顶嘴。

陆巡按住她的手腕，语气冷，动作却轻。

“以后有空也不准冲。“

“那我总不能看着你们被他骗。“

“你可以告诉我。“

“我说了啊。“

“你还下车。“

顾盼闭嘴了。

陆巡把创可贴贴好，指腹在她腕侧停了一瞬。

那一点温度烫得她想缩。

可他没松。

“顾盼。“他看着她，眼神沉得发暗，“今天如果我晚到十秒，你知道会怎么样吗？“

顾盼睫毛颤了颤。

“知道。“

“那你还敢不敢一个人逞强？“

她抿唇。

陆巡等着她回答。

顾盼憋了半天，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如果是为了活命，我还是敢。“

陆巡气笑了。

他把棉签丢进垃圾袋，重新发动车子。

“行。“

顾盼心里一紧。

“你生气了？“

“没有。“

这两个字比生气还吓人。

顾盼坐直了点，试图补救。

“我以后先喊你。“

陆巡没理她。

“真的。“她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

陆巡冷冷瞥她一眼。

“你上次也发誓，说再也不搜索'怎么甩掉贴身监控警察'。“

顾盼噎住。

“那是写作素材。“

“你搜索记录里还有'给网警做饭会不会被判投毒未遂'。“

“……那也是素材。“

陆巡冷笑。

“素材挺全。“

顾盼把脸埋进外套里，不说话了。

外套是他的。

领口有干净的皂香，还有一点血味。

她忽然觉得，这一路没那么冷了。

回到市局，已经接近凌晨。

走廊灯亮得刺眼，值班警员来来往往，审讯室方向有人在整理证据。

嫌疑人被押进去前，隔着玻璃又看了顾盼一眼。

那眼神像一根针。

顾盼脚步顿住。

陆巡挡到她面前。

“别看。“

“他到底是谁？“顾盼低声问。

陆巡看着审讯室门合上。

“陈宇。二十七岁，信息安全从业经历，有过黑客论坛活跃记录。“

顾盼脸色变了。

“陈宇？“

陆巡回头。

“你认识？“

顾盼摇头，又迟疑。

“这个名字……给我打赏过。很早以前，用过一个号叫'灯下影子'。“

陆巡眸色一沉。

“什么时候？“

“夜行猫时期。“顾盼捏紧袖口，“那时候我粉丝不多，他每章都留言，写很长的分析。后来我觉得他留言越来越怪，就拉黑了。“

陆巡没说话。

顾盼越想越冷。

“所以他不是临时盯上我。他盯了我很多年。“

陆巡按住她的肩。

“先别想。“

“可他说第二季。“

“我会查。“

“万一他还有同伙呢？“

陆巡看着她。

“那就一起抓。“

这句话太稳。

顾盼心里那根快断的弦，被他按住了。

支队长从会议室出来，冲陆巡招手。

“陆巡，审讯开始。你先过来。“

陆巡看了顾盼一眼。

她立刻说：“我没事。“

陆巡明显不信。

顾盼指了指办公室。

“我就在你办公室坐着，不乱跑，不开门，不看奇怪链接。“

陆巡眯眼。

“最后一句重点。“

顾盼乖乖点头。

陆巡把自己的门禁卡塞给她，又把一杯热水放进她手里。

“十分钟后我回来。“

“审讯十分钟能结束？“

“不能。“陆巡看着她，“但我会回来确认你有没有跑。“

顾盼小声嘀咕：“我又不是嫌疑人。“

陆巡已经转身，闻言停了一下。

“现在不是了。“

他回头，语气平平。

“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顾盼耳根又热了。

陆巡走后，她进了他的办公室。

房间很整齐，桌面干净到不像活人用的。文件按颜色分区，键盘旁放着一只黑色马克杯。

顾盼坐在沙发上，捧着热水。

手还在抖。

她盯着杯口的热气，脑子里却全是车窗外那张脸。

陈宇。

灯下影子。

夜行猫时期的老读者。

原来黑暗不是突然降临。

它早就蹲在她的评论区里，一章一章，看着她长大。

手机震了一下。

出版社编辑发来消息。

【盼盼，听说你没事吧？网上有人爆料说你卷进命案了，需不需要我们先压热搜？】

顾盼闭了闭眼，想回复。

可她手机刚才摔过，屏幕一半失灵。

她看向陆巡的电脑。

屏幕没锁。

应该是他走得太急。

顾盼犹豫了两秒，还是坐到电脑前。

只回个消息。绝不乱看。

她打开网页，想登录自己的邮箱。

结果浏览器右上角，一个账号头像亮着。

黑底白字。

网警007。

顾盼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这个名字，她太熟了。

每次她断更，这个号第一个跳出来。

【夜行灯老师，今日更新呢？】

每次她写案情漏洞，这个号会砸一万块打赏，然后留三百字挑刺。

【第五章证据链不闭合，建议重写。】

她还以为是哪位有钱又讨厌的硬核读者。

顾盼僵硬地移动鼠标。

后台自动弹出打赏记录。

盟主。

白银盟。

黄金盟。

总额后面一串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直。

登录IP：市局网警支队办公内网。

最近登录设备：陆巡办公电脑。

顾盼慢慢抬头。

办公室门正好被推开。

陆巡端着新的热水走进来，额角刚贴好纱布。

他看见电脑屏幕。

脚步停住。

顾盼转过椅子，指着屏幕上的“网警007”，声音轻得发飘。

“陆警官，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催更催到我后台，还给我砸了十万块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