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落地窗外暮色渐浓,城市霓虹次第亮起。
周叙垂手站在桌前,一页页汇报着归国后的交接工作、集团整改方案与明日高层会议流程。条理清晰,字字规整。
可汇报许久,桌后那道矜冷挺拔的身影,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秦砚辞指尖抵着桌面,修长指节轻轻无意识摩挲,目光落在窗外放空,偶尔低头漫不经心扫一眼手机屏幕,心思全然不在公事上。
周叙心底无声无奈。
跟着秦砚辞多年,他太清楚这位少爷的状态——人在这里,心早就飘远了。
他斟酌良久,终于小心翼翼放缓语气,试探着开口:
“少爷,我刚刚下楼的时候,看见温经理匆忙离开了公司。”
话音刚落。
原本散漫失神的秦砚辞,指尖骤然一顿。
极轻、极细微的一个动作,却被周叙精准捕捉。
他心里了然,继续低声补道:
“她脸色很差,眼底压着疲惫,走得很急,像是遇上了急事。”
办公室安静一瞬。
秦砚辞缓缓抬眼,漆黑眸底覆上一层暗沉沉雾,褪去了方才的散漫,染上几分说不清的紧绷与冷意。
“去查。”他声线低沉微凉,“把她今天所有行程、所有事,全部报给我。”
“是。”
——
另一边,校外。
温知予站在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下,浑身紧绷的神经终于崩裂了一丝缝隙。
她刚刚和老师反复协商,好不容易争取到学费延后两天缴纳。
可压在她肩上的担子,半点没轻。
前几日原生家庭的债主上门逼债,她掏空攒了许久的积蓄,硬生生拿出仅剩的一万多填补窟窿,本以为能稍稍喘口气,偏偏学校临时通知,学费提前收缴,不容拖延。
债务、学费、生活压力、无休止的原生拖累。
所有猝不及防的风雨,全部堆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在人前永远冷静、体面、干练、从不示弱。
可此刻四下无人,晚风掠过树梢,吹得她鼻尖发酸。
温知予背靠着树干,缓缓垂低头。
隐忍了一路的委屈轰然塌落,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砸落,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单薄的肩头微微颤抖,独自承受着满城风雨的狼狈与艰难。
无人知晓,无人可依。
——
顶楼办公室内。
周叙很快拿着完整调查结果折返,神色凝重,一字不落汇报所有实情。
听完所有前因后果。
秦砚辞周身气压彻底沉了下来。
眸底的冷、闷、疼,层层叠叠积压而起。
五年未见,他以为她早已安稳顺遂,凭能力站稳脚跟,活成了从容耀眼的模样。
却从不知道,她一个人扛下了这么多不堪、窘迫、身不由己。
沉默两秒,他骤然起身,抓起外套。
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出门前,他薄唇冷启,淡淡吩咐:
“暗中处理干净。债务、学费、所有麻烦,全部解决。不留痕迹,不准让她察觉半分。”
“明白。”
黑色轿车飞速驶离星屹大厦。
车子停在学校远处路边。
秦砚辞推门下车,隐在暮色树影深处,远远望去。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清晰看见树下那个单薄的身影。
女孩靠着树干低头落泪,安静、隐忍、无人宽慰,脆弱得和职场上杀伐利落的温知予判若两人。
那一幕,狠狠砸进他心底。
胸腔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闷痛席卷而来。
五年深埋、从不示人、自认早已封存的惦念,在此刻汹涌决堤。
他脚步停住,没有上前。
不敢惊扰,不敢靠近,不敢打乱她仅存的体面。
只能站在暗处,独自看着她的狼狈,独自承受这迟来了五年的心疼与酸涩。
晚风萧萧,暮色沉沉。
他看着她哭,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五年情深,和无尽的、迟到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