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年了,他终于吃上一口了

没有欢呼。

这一次,人群安静得诡异。

那些饿绿了眼的村民,看着赵氏被绑上石头,看着麻绳勒进她臃肿的腰身,看着她被拖到塘边。

然后,扑通一声。

冰面裂开一个窟窿,水花溅起来,又迅速合拢。

赵氏连一声喊都没发出来。

苏小悔躲在枯树后,看着水面那圈渐渐平息的涟漪,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在末世,她见过更惨的。

人被丧尸活生生撕开,肠子拖了一地,还能爬着求同伴给个痛快。这村子里的“家法”,不过是披着规矩外衣的同类相食。

她转身,背起半筐野菜,往山坳走。

得快点回去。

那个装瘸的猎户,可不是什么善茬。

谢沉舟的屋子还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样子,门虚掩着,灶台冷着。

苏小悔推门进去时,谢沉舟正坐在炕沿上磨刀。

那把宰过三百头野猪的刀,刃口确实卷了,现在他仔细地磨着,砂石摩擦金属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的刺耳。

“野菜挖了半筐。”苏小悔把背篓扔在门口,拍了拍手上的泥,“够煮一锅汤。”

谢沉舟没抬头:“一筐。”

“明天补。”

“祠堂那边沉了赵氏。”他忽然说。

苏小悔擦擦嘴角的水渍:“看见了。”

“你不怕?”

“怕什么?怕下一个轮到我?谢猎户,我要是怕,昨晚就该跪下来求你把我送回去了。”

谢沉舟沉默片刻。

他放下刀,站起身,这一次,他没装瘸。那条左腿落地时稳得很,三两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身高差让她不得不仰头。

“你到底是谁?”他重复了昨晚的问题,但这次的语气更不好,“苏家那个闷葫芦丫头,我盯了三个月,她不敢抬头看人,说话声像蚊子,挨打了只知道哭,你不是她。”

苏小悔笑了。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起,这个动作很随意,像只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可下一秒——

一包真空包装的压缩饼干,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棕黄色的包装,印着看不懂的字符,四四方方,硬的像块砖。

谢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后退半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呼吸都停了。

“你……”

“还有。”苏小悔左手一翻,一瓶矿泉水出现在手里。透明的塑料瓶,里头的水清澈见底,在昏暗的屋里泛着微光。

谢沉舟盯着那瓶水,喉咙剧烈滚动。

饥荒三年,村里那口井早就干了,喝水要去十里外的河边背。河面结了冰,得凿开冰层才能取到浑黄的泥水——就那,还得省着喝。

这丫头手里的水,干净得像……像仙泉。

“妖术?还是……仙法?”他声音发干。

苏小悔没回答。

她把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往前一递:“尝尝。”

谢沉舟没接。

他死死盯着她那双眼睛,想从里头看出点什么,恐惧、得意、算计,什么都行。可那双眼睛就是黑的纯粹,像死人,什么情绪也没有。

“不敢?”苏小悔挑眉,自己撕开饼干包装,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压缩饼干的口感很糙,混着麦香和盐味,在嘴里慢慢化开。她嚼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珍馐。

谢沉舟看着她吞咽的动作,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饿了。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昨天那袋陈米换给了苏家,屋里最后的存粮是那个硬馍,给了这丫头。

“这是交易。”苏小悔把剩下的饼干和水放在炕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供你吃饱,你护我活着,很公平。”

谢沉舟盯着那包饼干,手伸出去,又缩回去。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抢了这些东西?”

“怕啊,可谢猎户,你能杀我,能抢走我手里的饼干和水,但你能抢走‘怎么变出来’的法子吗?”苏小悔说得轻飘飘,她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他胸口。

十五岁的身体瘦小单薄,气势却像一头露出獠牙的幼兽。

“我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吃到一口这样的粮食,喝到一滴这样的水。而这饥荒——”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残忍的弧度,“还得三年。”

谢沉舟浑身一震。

三年。

朝廷的赈灾粮早就断了,村里饿死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再三年……这村子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他缓缓松开握刀的手。

然后,做了一个让苏小悔都愣住的举动——

他屈膝,要往下跪。

苏小悔反应极快,抬脚就踹在他膝盖上:“跪什么跪!”

那一脚没留情,谢沉舟膝盖一麻,差点真跪下去。他稳住身形,抬眼看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还有一丝……屈辱?

“我不需要你跪。”苏小悔收回脚,语气平静,“我要的是合作伙伴,不是奴仆。谢沉舟,你装瘸躲在村里,肯定有你的目的。我不管你要干什么,只要不碍我的事,我们可以互相利用。”

她说着,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炕沿。

就在那一瞬间——

指尖冒出一簇火星。

很小,很微弱,像打火石擦出的光,一闪即逝。

但谢沉舟看见了。

他瞳孔再次地震,这次连呼吸都忘了。

火……

这丫头还能凭空生火?!

苏小悔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指尖,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灼热感——这是她在末世觉醒的异能,空间储存只是基础,火系才是她活到最后的底牌。

可穿越过来后,这具身体太虚弱,异能一直沉睡着。

刚才情绪波动大了点,居然冒出来了。

她装作无事发生:“所以,交易不成?”

谢沉舟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开口:“成。”

他走到炕边,拿起那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饼干很硬,嚼起来嘎吱作响,盐味混着麦香在口腔里炸开,竟比记忆里任何一顿饭都好吃。

他又拧开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

水是甜的。

不是糖的那种甜,是干净的、凛冽的、滋润干涸喉咙的甜。

谢沉舟闭上眼,感觉那股甜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发热。

三年了。

自从奉命潜入这个鬼村子,他就没吃过一顿饱饭,没喝过一口干净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克死三任未婚妻的疯子猎户,只有他知道——这村子里的水、粮、甚至空气,都透着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