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娘求求你,给条活路吧!

他忽然笑起来:“你说可笑不可笑?我爹为保边疆战死,我为他翻案查赃银,却要扮成个克死三任媳妇的疯子……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小悔起身,走到角落阴影处——实则是借着遮挡从空间取物。她回来时,手中多了一把军刀。刀鞘漆黑,刀柄裹着防滑绑带,抽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火。

“拿着。”她把刀放在谢沉舟手边,“比你的柴刀好用。”

谢沉舟怔怔看着那把刀,手指颤抖着抚过刀鞘。这是末世的制式军刀,钢材、工艺远超这个时代,刀刃的弧度与血槽设计,是他从未见过的杀戮艺术。

他抬头看她,醉意朦胧中带着探究:“你为何……不怕我?”

苏小悔重新坐下,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双过分平静的眼睛。

“末世里,”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听到这话,谢沉舟的酒意在这一刻醒了大半,他盯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试图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可那双眼睛太沉静了。

“你到底是……”他话音未落。

窗外突然传来扑棱声。两人同时警觉,谢沉舟瞬间按刀起身——虽醉,多年战场本能仍在。苏小悔抬手示意他噤声,侧耳倾听。

是信鸽振翅的声音,由远及近,掠过谢家屋顶,朝后山方向飞去。

谢沉舟脸色变了。他踉跄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月光下,一只灰羽信鸽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方向——那是村子禁地的方位。

“有人在找你。”苏小悔陈述事实。

“或者,”谢沉舟转身,醉意全无,眼底一片清明,“是在确认我死了没有。”

次日清晨,雪停了,天色阴沉得像要压到屋顶。

苏小悔正在院里晾晒最后一批野猪肉干,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哭嚎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凄厉尖细——是王氏。

谢沉舟从屋里走出,已恢复瘸态,挂着拐杖皱眉:“来了。”

果然,不过半刻钟,王氏拉着苏大勇和苏小草,跌跌撞撞冲到谢家门口。

“扑通”一声,三人齐齐跪在雪地里。

“小悔啊——娘错了!娘真的知道错了!”

王氏拍着雪地嚎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你大哥手烂了,家里彻底断粮了……小草发烧刚退,一口吃的都没有……娘求求你,给条活路吧!”

苏大勇右手裹着的布渗着脓血,脸色惨白地跟着磕头。苏小草被拽着跪在旁边,孩子瘦得脱形,眼睛空洞地望着院门,不哭也不闹。

这番动静很快引来村民。饿绿眼的人们从四面八方围拢,站在谢家院外指指点点。有人叹气,有人撇嘴,更多人是麻木地看着——饥荒三年,这般戏码早已不新鲜,但总归是个消遣。

苏德贵也来了,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捋着胡子摇头:“王氏虽有过,终归是你亲娘。小悔啊,得饶人处且饶人。”

道德绑架来得赤裸裸。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小悔端着一只粗陶碗走出来,碗里是刚煮好的粟米粥,还冒着热气。她蹲在王氏面前,拿起木勺,慢条斯理地吃了一口。

粟米的香气飘散,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死死盯住那碗粥,喉结剧烈滚动。围观的村民也齐齐咽口水——那可是实打实的粮食,不是野菜糠皮。

“娘这膝盖,”苏小悔又吃了一口,咀嚼得很慢,“跪的是粮,不是我。”

王氏脸色一僵。

苏小悔凑近些,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当年柴房里,你说等我死了,尸体能换一斗陈米。现在我活得好好的,还能吃肉喝粥……你失望吗?”

王氏瞳孔骤缩,手指掐进雪里。

苏小悔起身,朝院里喊:“谢大哥,拿碗水来。”

谢沉舟拄拐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浑浊发黑的水——那是按苏小悔吩咐,特意用麸皮、土和雪水兑的,味道刺鼻。苏小悔接过,放在王氏面前。

“喝吧。”她声音抬高,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当年你们给我吃的,就是这个。”

围观村民一阵骚动。有人想起往事:是了,苏家这二丫头以前确实瘦得只剩骨头,常看见她挖野菜,王氏还总骂她吃得多。

王氏盯着那碗脏水,浑身发抖。苏大勇想说什么,被王氏一把按住。

众目睽睽之下,王氏颤巍巍端起碗,闭眼喝了一口。

污水入口,她胃里一阵翻涌,强忍着咽下。

低头时,散乱的头发遮住脸,那双眼睛里闪过淬毒的恨——像蛰伏的蛇,等着咬人的时机。

苏小悔看得清楚,却只是转身回院。走到门口时,她停步,回头扫过围观村民:

“今日我给她这碗水,是还当年的‘恩’。从今往后,苏家是饿死还是吃饱,与我无关。”

她目光落在苏德贵脸上,意味深长:“村长说得对,得饶人处且饶人。所以当年我娘饿得快死时,您抬走那半缸米……我也饶了您,不是吗?”

苏德贵脸色骤变。

院门关上,竹刺森然。门外,王氏还在哭嚎,村民渐渐散去,但窃窃私语声久久不散。

院内,谢沉舟看着苏小悔平静的脸色,忽然问:“你早知道她会来?”

“昨晚苏小草看见我玩火,”苏小悔收起碗,语气平淡,“王氏要么吓得彻底不敢招惹,要么贪得更疯——她选了后者。”

她走到墙角,从空间取出一小包药粉,递给谢沉舟:“你的腿,今晚剜腐肉。这药能镇痛。”

谢沉舟接过,握紧那包药,又看向她腰间——那里别着他昨夜收下的军刀。

“信鸽的事……”他开口。

“后山禁地,枯井,官服骸骨,”苏小悔接话,“和你查的赈灾银案有关,也和找你的人有关。”

两人对视,彼此心照不宣。

夜幕再次降临时,谢家屋里亮起烛火。谢沉舟褪下裤子,露出左腿伤口——那是一片溃烂发黑的皮肉,隐约能看见深处有异物反光。

苏小悔用火烧过匕首,冷静道:“忍住了。”

刀尖刺入皮肉时,谢沉舟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紧抿的唇和专注的眼。腐肉一块块剥离,黑血涌出,直到——

匕首碰到硬物。

苏小悔用镊子夹出那东西:一片漆黑的鳞片,巴掌大小,边缘锋利,表面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鳞片沾血的部分,正滋滋冒着白烟。

“就是它,”谢沉舟喘息着,“枯井里的东西……”

话音未落,远处后山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

不是信鸽,更像是……某种大型猛禽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