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分钟内必有血光之灾

江澈觉得自己快死了。

肺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铁锈的破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腥甜的钝痛。

他收回给自己算卦的三枚铜钱,摊开的手掌苍白得几乎透明,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

卦象,死卦。

和他手里那张医院诊断书上的结论,一字不差。

余命,三十天。

夜市的喧嚣隔着一层薄薄的耳膜传来,带着烤串的孜然味和廉价啤酒的麦芽香,像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江澈慢条斯理地将铜钱收进一个磨得发亮的布袋,咳嗽的欲望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是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血沫。

他用指腹轻轻揩去,动作平静得仿佛只是沾了点番茄酱。

死了也好,这破烂身子骨,早就该扔了。

只是……他抬眼看向不远处医院大楼的方向,那地方吞钱的速度,比碎钞机还快。

他需要钱,一大笔钱。

江澈从摊位下摸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熟练地点开直播软件。

直播间的名字简单粗暴——“江半仙在线算命”。

他将镜头对准自己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然后慢吞吞地打出一行新的标题。

【拍卖我的死期:算准一卦,十万。】

标题挂上去的瞬间,原本冷清的直播间像被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在线人数从个位数开始几何级增长。

“卧槽?新来的主播都这么抽象了吗?”

“想钱想疯了?癌症晚期博同情也不是这么个博法吧?”

“十万?你怎么不去抢?主播你先把镜头擦擦,穷得连摄像头都买不起了?”

“主播,我给你算一卦,你今天必被网暴到关播,准不准?”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得像瀑布,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江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看着。

在他的视野里,这些辱骂的弹幕ID后方,都飘着一根根细若游丝的黑色线条,密密麻麻地连接着他的直播间,那是恶意的因果。

自从半个月前咳着血晕倒在出租屋,醒来后,他的世界就变了。

万事万物,都多了一层由线条构成的“底层代码”。

金色的线代表善缘、机遇;黑色的线则指向灾祸、恶意。

他将其称之为,“因果道韵”。

他能看见因果,却暂时无力改变自己的死局。

连接着他心脏的那根主因果线,漆黑如墨,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脆弱。

“苏老头,这个月的管理费该交了!”

一道粗野的嗓音打断了江澈的思绪。

隔壁炸串摊子,两个流里流气的黄毛混混正堵着摊主苏老头。

苏老头是个老实巴交的小老头,平日里没少接济江澈,此刻正哆哆嗦嗦地从铁皮钱盒里数着零钱。

“宽哥,这……这才月中啊,上个月的不是刚交过吗?”

“少废话!规矩改了!让你交你就交!”为首的黄毛不耐烦地一推,苏老头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撞在滚烫的油锅上。

江澈的目光扫了过去。

在他的视野里,苏老头头顶那根代表运势的金线,此刻正微微摇曳,其中一缕极细的分支,竟连接到了身后路边一排不锈钢的隔离栏上。

而那黄毛混混的头顶,一团淡淡的黑气正萦绕不散。

巧了。

“苏大爷,”江澈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往后退三步。”

苏老头下意识地回头,满脸困惑。

那黄毛更是火大:“多管闲事的病秧子,有你什么事!”说着,手上加了力道,再次猛地推向苏老头。

苏老头被他这么一催,反而被江澈的话影响,脚下乱了分寸,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去。

一步,两步,三步。

“轰——嗡!”

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一辆失控的鬼火摩托车像是脱缰的野狗,猛地从街角冲了出来,直直撞在路边的隔离栏上!

“哐当!”

巨大的撞击力让整排隔离栏瞬间崩断,其中一截不锈钢管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铛”的一声,正好砸在黄毛混混前推的手臂和苏老头之间,巨大的力道将黄毛的手臂撞得反弹回去。

黄毛吃痛,惨叫一声,抱着手臂连连后退。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苏老头毫发无伤,只是惊魂未定地看着那截几乎是擦着他鼻尖过去的钢管,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周围的摊主和食客都看傻了眼,只有江澈,依旧平静地坐在自己的小马扎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我靠?剧本?”

“这尼玛是特效吧?这病秧子怎么知道摩托车会撞过来?”

“巧合,绝对是巧合!”

就在这时,一道更为嚣张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

“让一让!都让一让!‘大锤打假’直播现场,闲人退散!”

人群被粗暴地分开,一个举着手机云台,戴着墨镜的壮汉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扛着补光灯的跟班。

壮汉径直冲到江澈的摊位前,将手机镜头几乎怼到了江澈的脸上。

手机屏幕上,一个ID为“打假悍将刘大锤”的直播间赫然在列,人气高达几十万。

“家人们,看见没有!就是这个不法商贩!”刘大锤对着镜头,声音洪亮地咆哮着,“利用自己身患绝症的噱头,在这里搞直播诈骗!标题还敢写算一卦十万!简直无法无天!”

刘大锤,职业打假主播,为了流量不择手段,专挑这种底层小人物下手,屡试不爽。

江澈瞥了一眼他直播间的弹幕,果然,又是满屏的口诛笔伐。

“支持大锤!揭穿这种社会毒瘤!”

“看着就晦气,还咳血,别是肺结核吧?快离他远点!”

刘大锤很满意这种效果,他一把抓起江澈摊位上那面写着“铁口直断”的幡旗,凑到镜头前,又指向江澈因为压抑咳嗽而涨红的脸。

“大家看清楚了,这张脸,这张病态的脸!这就是他博取同情的工具!一个将死之人,不想着好好治病,却出来坑蒙拐骗!今天,我刘大锤就要替天行道!”

他把幡旗重重地往地上一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江澈,墨镜下的眼睛里满是轻蔑和残忍:“小子,敢不敢当着我几十万家人的面算一卦?就算你算我!你要是算得准,我当场给你刷十个超级火箭!要是算不准……”

他狞笑一声,指着那面幡旗,“你就把这玩意儿,当场给我吃了!”

刺眼的补光灯下,江澈瘦削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在他的视野里,刘大锤的头顶命宫之上,正盘踞着一团浓郁的黑气。

一根比寻常因果线粗了好几倍的黑色重线,正从那团黑气中延伸出来,连接着一个未知的方向。

而此刻,那根黑色的重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崩裂。

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江澈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轻轻地咳了两声,用纸巾擦去唇边的血渍,然后对着刘大锤的镜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地说:

“你父亲,三分钟内,必有血光之灾。”

话音刚落,不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