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院那天，世界变了

嘀——嘀——

街道上车流不息，喇叭声一阵接着一阵，吵得人心烦意乱。

可林知贤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只低着头往前走。

不是不在意，而是他根本顾不上。

他的脑子早就乱成了一团，别说这些噪音了，就连眼前的路，都像隔着一层雾。

车祸。

不，更准确地说——是骗局。

有人说，一旦被骗子盯上，这辈子就算毁了一半。

而这种事，偏偏就落到了他们家头上。

没有监控的死角，行车记录仪拍不到的角度。

对方像是演练过无数遍一样，精准地制造了一场碰撞事故。

撞上的还是一辆顶级豪车，维修费高得离谱，几乎到了荒唐的地步。

最可怕的是，对方手段太老练了。

明明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像是一场有预谋的保险诈骗，可最后所有责任，竟然全都落在了他父母身上。

荒唐得让人发笑。

可现实就是这样，往往比笑话还离谱。

他们不是没想过反抗。

可普通人家，拿什么去和那种人斗？

就连他们花钱请来的律师，最后也只能咬着牙摇头，说这件事太难翻了。

对方气得声音发颤，却也只剩下一句“没办法”。

家里一下子就塌了。

为了收拾烂摊子四处奔走的父亲，先一步把自己累垮了，急火攻心，直接进了医院。

剩下的人，也被逼进了从来没想过的绝境里。

那些骗子没有做什么太过明显的违法举动，却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点一点把他们往死里逼。

借钱借不到，窟窿却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把全家都拖下去。

母亲已经拼了命地撑着。

可那样的债务，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双职工家庭扛得起的。

没有办法。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们当然恨。

恨那些骗子，恨得恨不得把牙都咬碎。

可再恨，也改变不了什么。

到最后，能做的，也只剩下叹气。

也正因为这样，今天回家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嗡——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林知贤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妹妹。

“喂？”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哥，你到哪儿了？饭已经做好了。”

电话那头，林知秀正在催他回家。

她今年高三，本该把所有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可因为母亲天天加班，林知贤也要在外面打工，家里的活最后还是落到了她头上。

“其实我自己随便弄点就行……辛苦你了，我马上回去。”

林知贤压着喉咙里的酸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他不想再给弟弟妹妹添负担。

可现在的家里，也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得了吧，你又不会做饭。知赫和我都吃过了，你赶紧回来就行。”

林知秀说得很轻松，像是在打趣他。

可林知贤听得出来，她是在故意装轻松。

感激和愧疚一下子堵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发闷。

“……好，我知道了。”

他匆匆挂断电话。

再多说一句，他怕自己会当场失态。

得快点回去。

家里还有人在等他。

林知贤攥紧手机，脚步不由快了几分。

也就在这时——

滋啦！

空气中猛地炸开一道刺眼的电光，像是某条电路突然短路，迸出大片火花。

林知贤脚下一僵，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直接摔倒。

眼前这一幕，足以让任何人头皮发麻。

如果只是普通漏电，或者哪根电线掉下来了，他还不至于怕成这样。

可问题是——

那团带着幽蓝色的电光，根本不是从任何实物上冒出来的。

它就那样凭空悬在半空中，噼啪作响，像极了科幻电影里某种诡异机器运转时溢出的能量。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正因为没见过，恐惧才顺着脊背一点一点爬了上来。

“这、这是什么……”

林知贤声音发颤，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秒，那团幽蓝色的电弧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猛地朝他延伸过来。

“啊——！”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林知贤转身就想逃，最后一点理智瞬间崩断。

可他连一步都没来得及迈出去，双手双脚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

动不了。

紧接着，一阵剧痛猛地贯穿全身。

那一瞬间，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被束缚住了，而且根本逃不掉。

滋滋滋滋——！

“啊啊啊啊——！”

电流像活物一样钻进血肉、骨骼、神经，沿着身体每一寸地方疯狂肆虐。

疼。

疼得他连思考都做不到，只能失声惨叫。

“失败了！”

“位置错了！”

“快中止！”

“稳不住，根本稳不住！”

“啊啊啊——！”

一道道陌生而慌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水幕，模糊又急促。

紧接着，视野彻底被白光吞没。

林知贤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

“知贤！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母亲通红的眼睛。

“呃……”

林知贤张了张嘴，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先别动，先别动……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母亲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也是压都压不住的后怕。

他的身体状况显然很糟。

无论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已经很清楚了——他被折腾得几乎只剩下半条命。

等情绪稍稍缓过来，母亲才连忙起身去叫护士。

林知贤愣愣地望着天花板，脑子依旧昏沉。

他还没弄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现在躺在医院里，而母亲和弟弟妹妹都来了。

“哥……”

床边，林知秀眼睛哭得红肿，明显已经哭了很久。

弟弟林知赫站在一旁，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

林知贤想开口安慰他们，可嘴唇像失去了控制，连动一动都困难。

浑身上下，只有疼痛最清晰。

也正因为这份清晰，他心底的绝望一点一点漫了上来。

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打工，连下床恐怕都难。

父亲已经住院了。

现在，他也进了医院。

两个病人，就意味着成倍的花销。

治疗费会是多少？

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本来家里就已经被那群骗子逼得快活不下去了，现在又出了这种事。

林知贤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往更深的泥潭里沉。

妹妹和弟弟都在哭。

他明明想安慰他们，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对父母，他愧疚。

对弟妹，他愧疚。

而对那些毁了他们一家人的骗子，他只剩下几乎要把胸口烧穿的恨意。

如果不是那些人——

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我先检查一下病人的情况。”

医生这时走了进来，拿着手电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眼睛，语气听起来还算平稳。

“目前原因还不明确，不过送来时确实有明显电击伤。好在情况还没坏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恢复一段时间后，应该能重新活动。”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安慰人。

可林知贤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因为医生头顶上方，竟凭空浮现出了一个像漫画对话框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悬在半空中，飞快刷过一行又一行信息。

医生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是假的。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林知贤现在真正的身体状况。

而那些浮现在半空中的信息，也像洪流一样，毫无征兆地灌进了林知贤的脑海里——

医生的过去、念头、记忆、情绪……

全都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太多了。

多到根本无法承受。

那些信息不是答案，而是剧痛。

像有人拿着铁钉，硬生生往他脑子里钉进去。

“啊啊啊啊——！”

林知贤猛地惨叫出声，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起来。

“怎么回事？！快！护士！”

医生当场慌了，母亲和弟弟妹妹也吓得脸色惨白。

可林知贤根本停不下来。

身体在抽搐。

脑子像是要被活活撕开。

那种疼，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直到某一刻，一切骤然停下。

“知贤，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医生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慌乱。

而林知贤，却像是忽然看清了什么。

他看见了。

他真的看见了。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明明疲惫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昏过去，可他还是勉强扯出一丝极淡的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病房里的人还在低声说着什么。

可他已经懒得去在意了。

他现在只想睡一觉。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他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医生，病人……睡着了吗？”

那是个年轻护士的声音，透着几分紧张和小心。

林知贤迷迷糊糊地想着。

声音还挺好听。

然后，他彻底沉入了深沉而安稳的睡眠之中。

这，就是一切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