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嶷山云雾终年不散,灵气流淌如溪,入鼻便是沁人心脾的清冽草木香。
苏知意站在山门前,攥着腰间半块残破的玉佩,仰头望着云雾缭绕的山门,心头既忐忑又茫然。
三天前,她还在山下小镇过着普通百姓的日子,一场突如其来的妖兽袭击毁了家园,若非路过的仙门弟子出手相救,她早已葬身妖兽利爪之下。也是那时,她才知晓世间真有修仙问道之人。
仙门弟子见她根骨清奇,又孤身一人,便指了一条路,让她前来九嶷山碰运气——若是能被仙长看中收为弟子,便能踏上仙途,不再任人欺凌。
“下一个。”
前方执事弟子清冷的声音打断思绪,苏知意猛地回神,快步走上前。
广场上站着不少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皆是前来拜师求道之人。前方高台上坐着几位仙门长老,衣袂飘飘,气质出尘,个个都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她低着头,不敢随意张望,只听得身旁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今日清砚峰的常砚师尊也会来挑选弟子。”
“就是那位常年闭关、清冷寡言的常砚师尊?他不是从不收徒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今日破例。若是能拜入他门下,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常砚……
苏知意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心头微痒,却也不敢奢望。她无依无靠,资质普通,能被哪位长老收下便已是万幸。
“苏知意。”
执事弟子念到她的名字,她立刻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弟子苏知意,求入仙门。”
高台之上,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审视,有淡然。苏知意只觉得浑身一紧,手心微微出汗。
“灵根驳杂,资质平平,不堪造就。”一位长老淡淡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退下吧。”
一句话,便判了她的结局。
苏知意脸色一白,指尖攥得更紧,那半块玉佩硌得皮肉生疼。她不甘心,却也无力反驳,只能咬着唇,准备躬身告退。便在此时,一阵极轻极淡的脚步声自云雾深处传来。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像是自带一股清寂气场,原本低声议论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似停了一瞬。
苏知意下意识抬头望去。
云雾缓缓散开,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而来。男子一身素白蓝道袍,广袖轻垂,墨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面容清俊绝尘,眉眼清冷如寒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之气,仿佛与这世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目光平静,无悲无喜,只是淡淡一瞥,便让人不敢直视。
明明是人间难寻的绝色,却冷得像山巅千年不化的冰雪,温润又疏离,清贵又孤高。
“是常砚师尊”
广场上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长老们纷纷起身,微微颔首:“常砚道友。”
常砚微微颔首示意,目光并未落在高台上,而是径直穿过人群,落在了正准备退下的苏知意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知意心头猛地一跳。那双眼睛极清极冷,深如古潭,可落在她身上时,却似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那眼神太过复杂,像是久别重逢,又像是压抑了千百年的情绪,在眼底深处悄然翻涌。
苏知意莫名觉得心口一酸,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可她分明只是一个普通的凡间少女,从未见过这般仙人般的人物。
“此子,我收下了。”
常砚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知意自己。她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衣男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长老们说她资质平平不堪造就,可这位传说中从不收徒、清冷至极的常砚师尊,竟然要收下她?
“常砚道友,此女灵根驳杂,修行艰难,怕是……”一旁长老忍不住开口提醒。
常砚目光微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无妨。”
短短二字,便定下了她的命运。
苏知意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像是做梦一般。
云雾缭绕间,白衣师尊缓步走到她面前。他身形挺拔,居高临下望着她,目光依旧清冷,却没有半分嫌弃。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清砚峰唯一的弟子。”
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额头。
一股温和醇厚的灵力缓缓涌入体内,原本因紧张而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连之前因妖兽袭击留下的细微隐痛都消失不见。
苏知意仰头望着他,阳光穿透云雾,落在他白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清冷的眉眼间,竟藏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温柔。心口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浓。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温柔地护着她。
“师、师尊……”她小声开口,声音带着未脱的青涩与紧张。
常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快得无人察觉。
“嗯。”他轻应一声,转身迈步,“随我回清砚峰。”
白衣广袖轻扬,消失在云雾之中。
苏知意连忙跟上,脚步轻快,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人。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清冷孤傲、对她另眼相看的师尊,早已在前世,便将她刻进了骨血里。九嶷山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她鬓边碎发,也卷起了两世纠缠的宿命。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