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敲钟日,穿成后妈

(一)

钟声响了。

苏锦年握着木槌,站在深交所的敲钟台上,看着大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十年,她从一张办公桌做到上市公司,今天终于——

手机震了。

她低头扫了一眼,是一条匿名短信:

【有人出五千万,买你今天敲不了钟。】

苏锦年嘴角勾了勾,把手机塞回口袋,没理会。

下一秒,玻璃幕墙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一辆货车冲破护栏,直直撞向人群——

最后一秒,她看到对面楼顶的男人收起手机,对着她笑。

黑暗。

很冷。

有哭声,忽远忽近。

“夫人……夫人您醒醒啊……您要是没了,奴婢可怎么活啊……”

苏锦年猛地睁开眼。

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凑在她眼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古装,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苏锦年:“……你谁?”

小姑娘吓得往后一缩,随即狂喜:“夫人!夫人您醒了!”

苏锦年坐起来。

头疼欲裂。她环顾四周——破旧的木床,漏风的窗户,墙皮剥落的土坯房。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白,嫩,没有老茧。

不是她的手。

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粗布衣裳,洗得发白。

不是她的衣服。

她抬头看小姑娘:“今天几号?”

小姑娘懵了:“十……十月十八?”

苏锦年:“年份。”

小姑娘:“崇……崇元十二年?”

苏锦年沉默了三秒。

三天前,她随手点开一本小说——《王府深宅》——一个她只看了三章的虐文。开头就是:崇元十二年,摄政王侧妃苏氏,被休弃出府,带着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拖油瓶,住进一座破败的绣庄。

第一章还没看完,她就穿了。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

原主苏锦年,十九岁,摄政王侧妃。三天前,王爷一纸休书把她扫地出门,理由是“无才无德,善妒无子”。

呵。

真相是:原主嫁进王府三年,王爷根本没进过她的房。善妒?妒谁?无子?跟谁生?

遣散费是一座濒临倒闭的绣庄,外加三个“拖油瓶”——王爷收养的三个义子,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纯粹是甩包袱。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问:“休书呢?”

小姑娘一愣:“啊?”

苏锦年:“王爷给的休书。拿来我看看。”

小姑娘颤巍巍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纸,递给她。

苏锦年看完,点头:“格式规范,用印齐全,有效。”

小姑娘彻底懵了。

(二)

门外突然传来嘈杂声。

骂骂咧咧的,摔摔打打的,还有人在喊:“让她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小姑娘脸色煞白:“不好了夫人!绣庄的掌柜们听说您醒了,来要账了!”

苏锦年把休书折好,放进袖子里,起身披衣:“走,看看去。”

推开门,她愣了一秒。

不是因为院子里站着的那五个来势汹汹的掌柜。

是因为院子角落,站着三个孩子。

大的那个十一二岁,眉眼冷峻,抱臂靠在墙上,一副“与我无关”的架势。

中的那个八九岁,脸色苍白,眼神阴沉,正盯着她看。

小的那个五六岁,躲在两个哥哥身后,怯生生地露出半张脸。

三个拖油瓶。

到齐了。

苏锦年还没开口,打头的那个掌柜就迎了上来——四十来岁,山羊胡,绸衫,笑得不阴不阳。

“夫人醒了?那可太好了。咱们这趟来,是想把账清清。”

苏锦年收回视线,看向他:“清什么账?”

山羊胡:“夫人说笑了。绣庄欠咱们几个的工钱,三个月没发了。您看是给银子,还是咱们搬点东西抵一抵?”

苏锦年:“欠多少?”

山羊胡:“我三十两,他们各二十两,一共一百一十两。”

苏锦年转头看小姑娘:“绣庄账面还有多少银子?”

小姑娘声音小得像蚊子:“就……就八两。”

那几个人哄地笑了。

山羊胡一脸为难:“夫人,不是咱们落井下石。实在是家里等米下锅。要不这样,您把绣庄抵给咱们几个,咱们凑点钱给您,您拿着钱另谋出路,如何?”

苏锦年看着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假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抵债?”她说,“可以。不过按规矩,抵债前得先对账。”

山羊胡笑容一僵。

苏锦年:“来,把绣庄过去一年的账本,全部搬出来。”

没人动。

山羊胡干笑:“夫人,这……这账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全……”

苏锦年:“找不全?那好,我问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直视山羊胡的眼睛:

“绣庄去年营收多少?”

“支出多少?”

“库存绣品多少件?”

“卖出去多少?”

“亏损还是盈利?”

山羊胡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锦年看向他身后那个戴眼镜的老头:“你是账房,你说。”

账房先生支支吾吾:“这……老朽年纪大了,记不太清……”

苏锦年:“记不清?那就是账目混乱。”

她看向山羊胡:“一个账目混乱的绣庄,你们要我拿它抵债?你们是当我傻,还是当官府傻?”

山羊胡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账本在我这儿。”

苏锦年回头。

是那个八九岁的男孩——老二。他怀里抱着一摞账本,摞得整整齐齐,比他脑袋还高。

他走过来,把账本放在苏锦年脚边,没说一个字,退回到两个兄弟身边。

苏锦年蹲下,翻开账本。

全场安静。

只有翻页的声音。

五分钟后,她抬起头,看向账房先生。

“去年绣庄营收八百六十两,支出九百三十两,亏损七十两。库存绣品三百件,账面只记了二百件。那一百件呢?”

账房先生额头冒汗:“这……这可能是记漏了……”

苏锦年:“漏了?那库房里的绣品,是凭空长出来的?”

她看向山羊胡:“大掌柜,库房钥匙呢?”

山羊胡脸色变了变,不情愿地掏出钥匙。

苏锦年接过,带着一群人往库房走。

开门。

空空如也。

连根线头都没有。

苏锦年转头看山羊胡:“库房里的绣品,是你卖的,还是你搬回家了?”

山羊胡脸涨成猪肝色:“你血口喷人!”

苏锦年:“那我报官,让官府来查。顺便查查,你去年新买的那处宅子,钱是哪来的。”

山羊胡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身后那四个人面面相觑,也陆续跪下。

苏锦年低头看着他们:“我不报官。但你们贪墨的银子,三天内全部退回来。退完之后,自动离职。不退,官府见。”

山羊胡磕头如捣蒜:“退退退!一定退!”

(四)

人群散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锦年站在原地,看着那堆账本,深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那个最小的男孩——老三。他小步挪过来,仰头看她,怯生生地问:

“你……你真的不报官?”

苏锦年低头看他。

五六岁的年纪,瘦瘦小小的,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很亮。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不报。”

老三:“为什么?”

苏锦年:“因为报官没用。钱追不回来。让他们退钱,才最实际。”

老三眼睛亮了一下。

老大突然开口:“你懂做生意?”

苏锦年抬头看他。

老大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随便问问。”

苏锦年笑了:“懂一点。”

老二抬起头,看着她,第一次开口:

“什么叫KPI?”

苏锦年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老二沉默,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是她在现代开会的会议记录——不知道什么时候夹带过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其中有一行被圈了出来:

“全员KPI考核,下季度开始执行。”

苏锦年看着这张纸,再看看眼前这个九岁的孩子,沉默了。

良久,她说:“你想知道?”

老二点头。

苏锦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行。明天开始,我教你们。”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三个孩子:

“对了,我叫苏锦年。从今天起,管你们饭。但有一句话要说清楚——”

她顿了顿:

“我不是你们的新娘,不是你们的后娘,我是你们的合伙人。听懂了吗?”

老大没说话,但眼神动了动。

老二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收回袖子里。

老三用力点头:“听懂了!合伙……合伙人!”

苏锦年笑了,推门进屋。

(五)

夜。

绣庄外,一棵老槐树下。

一个黑衣人悄然出现,对着黑暗处单膝跪下。

“主子,查清楚了。绣庄那边,今天……”

他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说完。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KPI……是什么?”

黑衣人一愣:“属下不知。”

又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盯着。每天报一次。”

“是。”

黑衣人消失。

月光下,树影摇曳。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像自言自语:

“苏锦年……你到底是什么人?”

(六)

同一时刻,另一条街。

一座三层楼的绣坊灯火通明,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锦绣阁。

后堂。

一个美艳的女人靠在软榻上,听手下汇报。

“……所以那个苏锦年,把几个掌柜都轰走了,一个子儿没给。”

女人挑了挑眉:“哦?有点意思。”

手下迟疑:“柳老板,咱们要不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女人笑了,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上的戒指:

“急什么。让她蹦跶几天。一个被休的女人,带着三个拖油瓶,一家快倒闭的绣庄——能翻出什么浪花?”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她爬高一点,再摔下来,才疼。”

(七)

绣庄里。

苏锦年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横梁,睡不着。

三个孩子的脸轮流在脑子里转。

老大那个倔强的眼神。

老二那张阴郁的脸。

老三那句“合伙人”。

还有那张莫名其妙出现在袖子里、写着“KPI”的会议记录。

她翻了个身。

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很淡。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那几个掌柜跪在地上的时候,老二递账本的时候,老三问她“为什么不报官”的时候……

好像,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她猛地坐起来,看向窗外。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影晃动。

苏锦年躺回去,闭上眼睛。

管他是谁。

来一个,打一个。

来两个,打一双。

她苏锦年,从来不是被吓大的。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