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小吃苦

昏黄的油灯在土坯墙上晃出微弱的光,木桌被磨得发亮,桌上摆着三个粗瓷碗,碗里是掺了野菜的稀粥。

莫野小心翼翼地握着半块干硬的麦饼,轻轻地啃了一口,似乎是生怕落了碎屑,倒不是因为爱干净,实在是腹中饥饿,不忍浪费一点。

莫野从小就知道,自家是整个无名村方圆百里最穷的人家,穷得连件完整的粗布衣裳都找不出来。

坐在身边的爹娘,看穿着便知是那种最为普通的山野农户,没见过世面的老实人,守着三亩薄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刻,爹娘都没有动眼前的稀粥,一个沉默无言,一个愁眉苦脸。

家里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趴在山沟之间,每年冬天寒风凛冽的时候,莫野都以为这破房子要撑不下去了,结果它却总能和瑟瑟发抖的这一家人一样恰到好处却又岌岌可危地渡过难关。

莫野咽了口口水,中和了一下嘴里干巴的饼渣,也没有动眼前的稀粥。

莫野今年不过十岁年纪,脸庞瘦削,肤色偏黑,隐约还能看到几丝未脱的稚气,一双眸子格外有神,漆黑深邃,偶尔抬眼时,竟似有微光一闪而过,藏着常人没有的澄澈与灵气。

身形虽仍显单薄,却硬是将脊背挺得笔直。

“爹,娘,这次我一定要去参加灵根试选会,五年一次的机会,我若是错过了这次,下次的我便已过了束发之年,耽误了修行最好的年纪。”

屋子里沉默了半晌,还是莫野的娘先开了口,她的手在自己满是补丁的衣服上来回揉搓,声音压得很低,满脸的不舍:“野儿,你可知这昆墟山离我们无名村有多远,光走路就要走十多天,虽说大路小道通达,可你才十岁,你还是个孩子,叫爹娘怎么放心你去。”说着,眼中还泛起了泪光。

“我们不是不让你去,你娘说的可是实话,”莫野的爹接话道,手里的旱烟杆捏得紧紧的,烟丝燃了一半,却一口没抽,“咱家穷,要啥没啥,仙门那地方我曾经听人说过,那可不是咱们这种人能轻易踏进去的。即使选上了,要常年离家,爹娘连你是死是活都难知晓,如果选不上,来回折腾,这漫漫路上危险重重,吃苦受累,哪里是你这么一个孩子能应付的。”

莫野知道爹娘的担忧,可他心里那团火,从听说修仙选拔的那天起,就再也灭不掉了。

“爹,娘,”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们。可咱们一辈子困在这山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连顿饱饭都难得吃上,我不甘心。我想去试试,灵根资质不看出身,若有机缘能选上,入了仙门,就能踏上长生道,能让你们再也不用受苦,也能让咱们家在这无名村抬起头来。”

莫野话音刚落,却看到爹将手中的旱烟杆在桌角用力磕了磕,“是梅德财这小子跟你说的这什么灵根试选会吧,他爹一个破经商的,走南闯北学来的吹牛功夫倒是遗传得不错,你我听说凡人之中拥有灵根者,万中无一,你真肯为了这虚无缥缈的机会堵上自己的性命?”

莫野咬了咬嘴唇,望着油灯下爹娘鬓角的白发,眼眶微微发热:“我愿意!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我唯一的机会,求爹娘成全。”

莫野那坐在一旁泪眼婆娑的娘再也忍不住了,抹着眼泪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去,娘让你去,我的儿,娘不拦你。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不管选没选上,记得往家里捎个信,爹娘天天在村口等你。”

莫野的爹看到这幅情景,终于也动容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从家中唯一的柜子里翻出一件打了补丁的旧外衣,披在莫野的身上,“既然你去意已决,爹不拦你,这是家里最好的衣服,咱家攒了半年的铜板也缝在了衣襟里,路上买口吃的,别亏着自己。”

“爹,您放心,”知道自己说服了二老,莫野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梅德财他们几个也要去灵根试选会,大家一同上路,没选上就一同回来,路上都能有照应。”

“别以为爹不知道,梅德财那几个小子,平日里一直欺负你,你跟着他们上路,一路上免不了又要被他们奚落。”

“没事的爹,大家只是同去而已,况且他们说来说去也就那几句话,我耳朵都听出茧来了,等我在灵根试选会上顺利通过,就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我们了。”

“爹无需任何人看得起,不管结果如何,爹和娘都盼着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莫野放下手中剩下的饼,站起身挥着自己那半大不小的拳头说道:“爹,娘,我知道这个机会有多渺茫,可我不怕苦,我是你们的儿子,从小在山里摔打长大,有力气也有韧性,我会拼尽全力。就算选不上,我也会安全回来,陪着你们种地砍柴,侍候你们一辈子。”

油灯依旧摇晃,三个人的影子叠在墙上,没有再多的话,唯有担忧与期盼,充斥在这小小的土屋里。

一晚很快过去了,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无名村的一群少年便踏上了远行的路,莫野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衣服,回头看了眼倚靠在一起朝自己挥手的爹娘,心中百般的不舍,他知道自家贫寒,对生活从来不敢有半分奢望,从小割草喂猪、上山砍柴、下地耕田,吃遍了苦,早已养成了坚韧隐忍的性子,如今心中有了目标,只想着爹娘能过上好日子。

爹,娘,孩儿人穷志不穷,我一定会比任何人都努力,你们等着我的好消息!

莫野的信念无比坚定,不舍的泪水中荡漾着爹娘的身影。

就在这群少年离开了无名村不久,无名村深处的一个破庙忽然震动了一下,一声轻响之后,破庙里那面靠山的古朴石壁突然开始缓缓下沉,待到石壁完全落下,放眼望去,里面竟恍如仙界,水晶帘垂,灵气氤氲,水道蜿蜒,楼宇林立,亭台楼阁间婆金銮铃、雕漆彩绘,就连那玉石地板似乎也是上品灵石铺就而成,百年灵木更是比比皆是。

又过了一会儿,在一处高阁之上,出现了一男一女二人,二人身着锦衣玉袍,男的气宇轩昂,女的娴雅端庄,一副不染尘俗的世外高人模样。

只是莫野若在这里见到这二人,定会惊掉下巴,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刚才还老实淳朴的爹和愁容满面的娘。

同时,高阁之下,陆陆续续多了许多身影,这些身影在排列整齐之后,便朝着高阁之上的二人齐刷刷地拱手作揖并同声呼喊道:“拜见宗主,拜见宗主夫人。”

莫家宗主莫苍玄,也就是莫野那背朝黄土面朝天的爹,数百年前便入了元婴境,如今已是元婴中期,一身的苍玄神功闻名修真界,此时他穿着暗金云纹的锦袍,手中已不再握着那杆旱烟杆,而是从怀中掏出了莫野昨夜从怀里掏出了昨夜莫野没吃完的半个麦饼,掰下一块放进嘴里之后,眉头轻皱,脸上逐渐露出不悦之色,对着高阁之下喊道:“老屠呢?赶紧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