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在耳边炸开。
江辰猛地睁眼，视野里一片模糊的血色。剧痛从全身每一寸鳞片下涌上来，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骨头、内脏、皮肉都在被反复碾碎、重组、再碾碎。
等等……鳞片？
他艰难地低下头。
视线所及，是覆盖着银灰色角质鳞片的躯干。四只短而粗壮的爪子深陷在泥土里，指尖是弯曲如钩的黑色利爪。一条覆盖骨刺的长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抽搐，扫断了好几根灌木枝条。
穿山甲。
我变成了一只穿山甲？
大脑还来不及处理这荒谬的信息，求生的本能已经接管了身体。江辰猛地翻滚，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炽热的剑光擦着他的脊背掠过，在泥地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沟。
“妖孽！看你往哪儿跑！”
三名穿着灰色道袍的人影从林中跃出，呈品字形将他包围。为首的是个山羊胡老道，手持一柄青光流转的桃木剑，另外两个年轻些，一高一矮，脸上满是兴奋与残忍混合的表情。
“师兄，这穿山甲精吃了咱们守了三个月的朱果，可不能让它跑了！”矮道士舔了舔嘴唇。
“废话！”山羊胡老道冷笑，“吕师叔说了，这片山林里开了灵智的妖物，一个不留！杀了它，取了妖丹，回去还能领赏！”
吕师叔？
江辰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涌了进来——
白衣飘飘的仙子，清冷的目光带着怜悯。
火焰，雷霆，八道巍峨如山的身影。
被斩断的利爪，破碎的妖丹，最后一眼是那仙子别过脸去的侧影。
还有一句在魂魄深处回荡的凄厉哀嚎：“为什么……我只是……想陪在你身边啊……”
《东游记》。
穿山甲精。
何仙姑。
被八仙诛杀，魂飞魄散。
原来他穿越成了那个痴恋何仙姑，最后被利用、被抛弃、被当作垫脚石碾碎的，彻头彻尾的悲剧炮灰。
“吼——！”
不是他的声音，是这具身体濒死前最后的咆哮。穿山甲精的记忆碎片与江辰特种兵的意识疯狂冲撞、融合。求生的欲望、对命运的不甘、还有那股从骨髓深处烧起来的暴戾，混成了一锅沸腾的岩浆。
“哟，还敢龇牙？”高个道士嗤笑，抬手打出一道符箓。
符纸在空中燃成火球，呼啸砸来。
江辰猛地侧身，火球擦着鳞片炸开，灼热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没有停下，融合了穿山甲本能的野兽姿态和前世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四肢并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从包围圈的缝隙中窜了出去！
“想跑？！”
山羊胡老道剑诀一指，桃木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青虹直刺江辰后心。
躲不开！
速度太快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江辰体内的某种东西……醒了。
轰——！
仿佛有一座沉寂了万古的火山在血脉深处喷发。银灰色的鳞片下，淡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像是烧熔的黄金在血管中奔流。一股难以言喻的饥饿感，一种要吞噬天地万物的原始欲望，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猛地转身，不是躲避，而是迎着飞剑张开了嘴——
不，那不是穿山甲该有的嘴。
颚骨在拉伸，口腔在扩大，喉咙深处浮现出一个旋转的、漆黑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星辰湮灭、大陆沉浮的幻象。
【吞天噬地】。
四个古老、蛮横、不容置疑的符文，烙印在灵魂之上。
“什么鬼东西？！”山羊胡老道脸色大变，想要收回飞剑，却已经迟了。
桃木剑一头扎进了那漆黑的漩涡。
没有碰撞声，没有爆炸。
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无底深渊，连涟漪都没溅起半点。剑身上的灵光瞬间熄灭，与老道心神相连的感应被粗暴地掐断。
“噗！”山羊胡老道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气息骤然萎靡。
“师、师兄？！”两个年轻道士吓傻了。
江辰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吞噬了那柄蕴含灵力的桃木剑，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涌入四肢百骸。身上的伤口在麻痒中愈合，被烧焦的鳞片剥落，新的、泛着淡金属光泽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更让他震惊的是，一些零碎的画面和声音，顺着那股暖流，涌进了他的脑海——
“……吕师叔有令，此地方圆百里，凡开灵智之妖，尽诛……”
“……穿山甲精？倒是少见，妖丹应该能换十块下品灵石……”
“……做完这单，就能去求吕师叔赐下《纯阳筑基法》了……”
原来如此。
江辰缓缓抬起头，那双已经变成暗金色的竖瞳，锁定了三个道士。
原来从穿越过来的第一秒，他就已经被写进了“必死”的剧本里。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仅仅因为他是“妖”，而“仙”要清理这片山头。
“你、你别过来！”矮道士惊恐地后退，手里胡乱地抓着符箓。
高个道士还算镇定，厉声道：“装神弄鬼！一起上，它刚吃了师兄的法剑，肯定也受了内伤！”
两人同时出手，符箓化作火蛇冰锥，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江辰动了。
没有花哨的闪避，他四肢蹬地，地面炸开一个小坑，身体像出膛的炮弹，笔直地撞向正前方的高个道士！
“找死！”高个道士咬牙，将全身灵力灌注进手中的铁木剑，狠狠劈下。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
铁木剑砍在江辰额头的鳞片上，竟然迸溅出一串火星，剑身被高高弹起。而江辰的利爪，已经穿透了道士的护体灵光，深深掏进了他的胸膛。
“呃啊……”高个道士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那只没入自己心口的、覆盖鳞片的爪子。
江辰面无表情，心念微动。
掌心的漆黑漩涡再次浮现。
高个道士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感觉到自己苦修二十年的灵力、血肉精华、甚至魂魄的碎片，都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疯狂抽走，涌入那只可怕的爪子。
短短两息，一个活生生的筑基期道士，就在矮道士和山羊胡老道惊恐的目光中，迅速干瘪、萎缩，最后化为一捧飞灰，随风飘散。
【吞天噬地】天赋，首次主动运转，吞噬目标：筑基中期修士（人族）。
获得：精纯灵力约十二年。
获得：残缺记忆碎片若干。
获得：基础道法《引气诀》片段。
江辰闭上眼，消化着涌入的力量和记忆。身体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骨骼在生长，肌肉在强化，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开智期。
而且不是初入，是直接稳固在了开智中期。
“怪、怪物！你是怪物！”矮道士彻底崩溃了，丢下符箓，连滚爬爬地往后跑。
山羊胡老道也是面无人色，强撑着伤体，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神行符，疾！”
黄光笼罩，老道的速度暴增，头也不回地冲向密林深处。
江辰睁开眼，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看了看自己沾染着灰烬的爪子，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属于高个道士的衣物和一个小布袋。
没有追击。
刚刚获得的力量在体内奔涌，需要消化。吞噬带来的不仅仅是灵力，还有一股冰冷的、充满怨恨的“杂质”，那是死者残留的业力与不甘，正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他走到小布袋前，用爪子拨弄了一下。袋子没系紧，几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石头滚了出来。
灵石。
还有一本线装的薄册子，封面上写着《基础符箓图解》。
战利品。
江辰沉默地收起灵石和册子，又将另外两个道士掉落的东西也捡起。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走到一滩血迹旁——那是穿山甲精原本受伤最重的地方。
血液已经渗入泥土，但在江辰的感知中，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极点的、不甘的执念。
“安心去吧。”江辰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这具身体的原主，还是对自己。
“你的仇，我记下了。”
“你的命，我接下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江辰。这个操蛋的仙侠世界……”
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仿佛有无数道貌岸然的身影，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生，制定着所谓的“天条”。
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冰冷而狰狞的弧度。
“……老子倒要看看，谁能要我的命！”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挑衅，血脉深处，那刚刚苏醒的古老存在，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叹息。
同时，一个冰冷、机械、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秩序’侧观测波动。】
【来源：圣人级存在（疑似）。】
【建议：隐匿成长，规避‘剧情杀’节点。】
江辰瞳孔骤缩。
圣人？
观测？
剧情杀？
没等他细想，远处山林中，一声惊疑不定的轻“咦”，随风飘来。
那声音清冷如泉，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