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末言》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教室时，林小满正在草稿纸背面画江熠的侧影。笔尖顿了顿，她抬头看过去，少年正趴在桌上和后桌说笑，阳光顺着他蓬松的发梢滑下来，在耳尖投下一小片暖黄的光晕。
这是他们做同桌的第三个月。
江熠像颗自带光源的小太阳，会在早自习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卷子按好，会在她被数学题难住时转着笔′说“我教你呀”，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抱着篮球冲她喊“要不要来当裁判”。
林小满的心动藏在这些细碎的瞬间里。她开始悄悄记住他喜欢喝的矿泉水牌子，记住他解不出物理题时会轻轻咬着笔杆，记住他笑起来时右边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她以为这份喜欢会像窗外的爬山虎一样，安静地蔓延，直到毕业那天再偷偷说出口。
变化是从江熠开始频繁提起苏晓冉那天开始的。
“小满你看，苏晓冉画的板报是不是超厉害？”
“刚刚在走廊碰到苏晓冉了，她居然也喜欢那个乐队！”
“苏晓冉说学校门口的那家奶茶店出新口味了，下次我们一起去试试？”
每一次提起那个名字，江熠的眼睛都会亮起来，像落满了星星。林小满坐在他旁边，听着他兴奋的语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空。
她开始害怕听到那个名字，却又忍不住在江熠提起时，假装不在意地问一句“她是不是很可爱啊”。
“是啊，”江熠毫不犹豫地点头，笑容灿烂，“她性格超好的，又很聪明，我觉得……”他顿了顿，像是意识到什么，挠了挠头没再说下去。
林小满的心跳却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那天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江熠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林小满攥着衣角，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抬起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江熠，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江熠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身，看着林小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点少年人特有的羞涩。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风从走廊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林小满感觉自己的指尖有点发凉，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又问了一句：“是……苏晓冉吗？”
江熠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猜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音节很轻，却像一块小石子，重重地砸进林小满的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酸涩的涟漪。
她看着江熠提起苏晓冉时，眼里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憧憬和欢喜的光，突然就明白了。原来有些光，从来就不是为自己亮的。
“哦，”林小满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声音有点闷，“那挺好的。”
她不敢抬头看江熠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失落藏不住。
江熠似乎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回座位啦，下次再聊。”
“嗯。”林小满应着，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才慢慢抬起头。
窗外的桂花还在落，像一场无声的雨。林小满看着草稿纸上那个没画完的侧影，突然觉得，夏末的风好像有点冷。
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肚的角落。
有些话，好像永远都没机会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