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门不利

周五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沈时渊站在斑马线中间，看着手里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屏幕朝下，砸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了双黄线。

他叹了口气。

这是本月第三次摔手机了。上一回是在公司厕所，手机从裤兜滑出来掉进蹲坑——幸好是干的。再上一回是挤地铁，被一个大妈的帆布包抡飞出去，屏碎了，换屏花了六百八。

六百八，够他吃半个月的。

沈时渊往前走了两步，弯腰去捡。

身后传来电动车加速的嗡鸣声。

他下意识回头，看见一团黄色的影子从视野右侧冲过来。外卖箱、防风被、闪着光的手机支架——以及一张同样惊恐的脸。

“我操——”

刹车声尖利得像杀猪。

沈时渊最后的念头是：我他妈就是捡个手机。

然后他飞了出去。

二

背部着地，后脑勺磕在马路牙子上。

不是很疼，就是有点懵。天上的星星在转，广告牌的霓虹灯在转，那个外卖小哥的脸也在转。

“大哥！大哥你没事吧！我我我真没看见你！你突然蹲下去我根本来不及——”

沈时渊眨了眨眼。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手还握着那个该死的手机。屏幕碎了，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整个显示区。

“手机……又碎了。”

外卖小哥愣住了。

“……啊？”

“我说，”沈时渊慢慢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没血，“手机又碎了。”

“大哥你人没事吧？要不要叫120？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突然——”

“我没事。”

沈时渊站了起来。除了屁股有点疼，后脑勺有点麻，四肢都还能动。

外卖小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你真的没事？我刚才车速起码四十——”

“你走吧。”

“不是，大哥，你留个电话，万一晚上有什么事——”

“让你走你就走。”

沈时渊摆摆手，转身往人行道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外卖小哥还愣在原地，一脸惊恐和愧疚。

沈时渊想起自己刚毕业那年，送过三个月外卖。

“走吧，”他说，“以后骑慢点。”

外卖小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电动车在原地停了五秒钟，然后缓缓启动，消失在夜色里。

沈时渊低头看手机。

屏幕彻底废了，只剩左上角还亮着一小块，显示着时间：23:52。

还有电量：15%。

他试着滑动屏幕。没反应。

试着按电源键。没反应。

“操。”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刚走了两步，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遭遇突发冲击，符合紧急绑定条件。】

【返利神豪系统正在激活……】

沈时渊脚步一顿。

【激活完成。】

【欢迎宿主绑定返利神豪系统。】

【系统核心规则说明：】

【1.系统资金（无限额度）仅限在《逆水寒》游戏内消费使用，不可直接提现至现实账户。】

【2.消费返利（1:100）产生的资金，可全额提现至个人银行账户，合法合规，来源备注为“海外基金投资收益”。】

【3.即：您在游戏中每消费100元系统资金，您的现实账户将获得10，000元可自由使用的现金。】

【4.更多功能将在达成特定成就后解锁。】

【绑定银行卡正在生成……】

【绑定完成。】

沈时渊愣住了。

什么意思？

游戏里的钱，只能在游戏里花。

但游戏里花掉的钱，会以一百倍的比例，变成现实里可以花的钱。

他在游戏里充一百块，现实里就多一万块。

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一定是脑震荡了。

他继续往出租屋走。

走了两步，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看——屏幕还是碎的，但左上角那点亮着的小块里，弹出了一条短信：

【中国银行】您尾号3872的账户于5月12日23:54入账人民币100.00元，余额385.27元【中国银行】

一百块。

只是一百块。

应该是系统测试转账。

他苦笑了一下。

也是，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手机又震了。

又是一条短信。

【中国银行】您尾号3872的账户于5月12日23:55入账人民币10，000，000.00元，余额10，000，385.27元【中国银行】

沈时渊脚步一顿。

一后面几个零？

他眯着眼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零。

一千万。

【系统提示：此为系统资金测试转账。该笔资金已被锁定，仅限在《逆水寒》游戏内消费使用。】

沈时渊：“……”

所以他现在有一千万。

但这千万只能在游戏里花。

在游戏里花掉，才能变成现实里的钱。

他站在凌晨的街道上，突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一千万。

能在游戏里买很多东西。

但买不了房租，买不了饭，买不了那根闪了一个月的节能灯管。

除非他先把这一千万花在游戏里。

然后现实里就会多出——

一千乘以一百。

十亿。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出租屋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晚。

《逆水寒》公测。

同事安利的，说这个游戏特别好玩，最重要的是可以搬砖赚钱。

他本来不想玩的。但同事说，你每天下班也没事干，玩玩呗，又不花钱。

不花钱。

沈时渊当时笑了笑。

他确实不花钱。玩游戏七八年了，一分钱没充过。不是因为抠，是因为穷。房租两千三，通勤五百，吃饭一千五，剩下那点钱，攒着应急用的。

但昨晚不知道怎么的，他鬼使神差地建了个号。

选了血河。

起了个名字：斩星辰。

然后下线睡觉。

现在他站在凌晨的街道上，看着手机里那笔被锁定的一千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二十八岁怎么了？

二十八岁就不能当游戏里的神豪吗？

三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沈时渊住的是一间二十平米的单间，月租两千三。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刚好塞满。桌子上摆着一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

他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

登录游戏。

画面一亮，他站在一个叫“三清山”的地方，周围是青翠的山林和缭绕的云雾。耳边传来古琴的声音，悠远绵长。

屏幕左上角弹出一行字：

【欢迎回到会呼吸的江湖，斩星辰。】

沈时渊深吸一口气。

然后打开了充值界面。

这是他玩这么多年游戏，第一次主动点开这个页面。

他点开充值选项，选了最低档：60元宝，6元。

支付。

【支付成功】

下一秒，手机震动。

【中国银行】您尾号3872的账户于5月13日00:17消费人民币6.00元，余额9，999，994.00元【中国银行】

系统资金账户，少了六块。

又过了两秒。

又是一条短信：

【中国银行】您尾号3872的账户于5月13日00:17入账人民币600.00元，余额10，000，594.00元【中国银行】

返利到账。

六块变六百。

沈时渊的手指抖了一下。

真的。

真的返了。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继续充值。

648、1980、3280、6480。

十分钟之内，他充了五笔，总消费约一万五。

系统资金账户还剩九百九十八万五。

返利账户已经多了一百二十三万。

一个月工资八千五，攒十年能攒八十万。

现在他花了十五分钟，赚了一百二十三万。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用了三年的节能灯。

灯管有点老化，一闪一闪的。

“换，”他自言自语，“明天就去买，买个最亮的。”

他重新看向屏幕。

开区第一天。

全区全服，所有人都是从零开始。

世界频道消息刷得飞快，全是找队友、求带的。

沈时渊点开充值界面。

这次他没看那些小额档位。

他直接拉到最下面，找到了那个“自定义金额”输入框。

上限是：9999999元宝。

约等于：一百万人民币。

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五秒钟。

然后他开始输入。

九个九。

9999999元宝。

确认。

支付。

【支付成功】

系统资金账户扣了一百万。

手机疯狂震动。

返利正在到账。

一千万。

但他没看手机。

他盯着游戏屏幕。

世界频道突然安静了零点一秒。

然后整个屏幕被金色的系统公告刷屏：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斩星辰】在【三清山】充值9999999元宝，成为全服首位达成【一醉轻王侯】成就的玩家！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斩星辰】充值累计突破100万元，获得专属称号【一醉轻王侯】！全服唯一！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斩星辰】成为全服首位突破六重氪金称号的玩家！此等豪气，天下无双！

世界频道彻底炸了。

【世界】爱吃猫的鱼：？？？？？？？？？

【世界】剑指苍穹：我眼花了？

【世界】隔壁老张：一百万？？？

【世界】小姐姐看我：大佬！！！看看我！！！

【世界】夜雨声烦：这他妈是托吧？开服第一天充一百万？

沈时渊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消息，笑了一下。

他点开背包。

那个金色的称号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醉轻王侯（唯一）】：生命上限+1000，攻击+50，佩戴时周身有鎏金光效环绕，全服唯一。

他双击佩戴。

游戏角色身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金色的。

这只是刚开始。

系统说后面还有【捧日】、【揽月】、【摘星辰】……

这只是起点。

四

凌晨两点半。

沈时渊正准备继续冲级，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金色的私聊图标。

他点开。

【系统私聊】（特殊）逆水寒官方-运营总监-陈景深：斩星辰先生您好，我是《逆水寒》运营总监陈景深。冒昧打扰，不知是否方便语音通话？

沈时渊愣了一下。

运营总监？

他犹豫了两秒，回复：方便。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他的手机响了。

“您好，请问是斩星辰先生吗？”对面是个沉稳的男声，“我是陈景深。这么晚打扰，实在抱歉。”

“没事。”

“斩星辰先生，我直接说了。我们后台监测到您的账号在开服两小时内，累计充值突破一百五十万人民币。这是公司运营这么多年见过的——开服期最快充值记录。”

沈时渊没说话。

“我们内部紧急开了个会。”陈景深说，“对于您这样的顶级玩家，我们想提供一个特别的方案。我们有一个隐藏的定制称号系统，本来是留给后期玩家的。但您的情况，我们觉得值得破例。”

沈时渊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称号？”

“这正是我想问您的。”陈景深说，“常规序列里有【捧日】、【揽月】、【摘星辰】。但您的充值速度太快了，所以我们想直接为您定制一个专属隐藏称号——不在常规序列里，全服唯一，仅您一人拥有。”

沈时渊沉默了几秒。

“叫什么？”

“您有什么想法？”

沈时渊看着游戏里那个站在山巅的角色。

头顶的称号金光流转。

ID是斩星辰。

“叫【斩星辰】。”他说。

陈景深愣了一下。

“和您ID一样？”

“对。”

“您确定？”

“我就叫斩星辰。”沈时渊说，“游戏里是，现实里也是。我要的称号，就是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陈景深笑了。

“好。”他说，“斩星辰先生，这个称号，我们给您定制。”

“什么时候能好？”

“技术团队已经在加班了。”陈景深说，“按照您的充值速度，我们觉得今晚不处理完，可能明天您又充个几百万。”

沈时渊忍不住笑了一下。

电话挂断。

十分钟后，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七彩的系统公告：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斩星辰】达成隐藏成就【日月星辰】，成为全服首位解锁定制专属称号的玩家！

【系统公告】玩家【斩星辰】的专属称号已生成：【斩星辰·天命自定】。该称号为全服唯一，永不重复发放。佩戴时周身有星辰流转特效。

【系统公告】此称号由玩家【斩星辰】自定义命名，专属定制，天下无双。江湖路远，愿君策马，斩尽星辰。

世界频道彻底疯了。

但沈时渊没有看。

他盯着那个新出现在背包里的称号。

【斩星辰·天命自定】

金色的字，周围环绕着细小的星辰光点。

他双击佩戴。

游戏角色身上原本的鎏金光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动的星光。

他站在山崖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太阳正在升起来。

云海被染成金色。

他头顶的称号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斩星辰·天命自定】

沈时渊看着那几个字，突然笑了一下。

二十八岁了。

中二就中二吧。

这一次，他想当主角。